“拳谱？”几人齐声问。
“嗯。”他点头，“祖上传下的力拳，听老辈讲，练到深处，一拳能崩山裂石。玄刀门不知从哪探得消息，就想强抢。”
水柔波眨眨眼：“那这拳法，真有那么厉害？”
李平柜苦笑：“谱子是真，可村里练了几十年的，没一个打出‘崩山’的劲儿来。祖训说，非天赋异禀者，练不出真意。大伙儿都会几招，但谁也没摸到门槛。”
冉莹颖皱眉：“既然护不住，何不藏严实些，或干脆毁了？”
李平柜摇摇头：“祖宗的东西，哪能说毁就毁？我们盼着哪天，真有个孩子能悟透它，把力拳重新打出名堂。”
陆千秋忽然开口：“李大哥，这谱子既牵动人心，就得藏得更死些。”
“谢陆兄弟挂心。”李平柜拍拍胸口，“眼下就在祖坟地底的石匣里，层层封着，外人难近。”
正说着，一个小男孩端着几只烤得焦黄的地瓜，踮着脚走过来。
“天明来了？”李平柜笑着招呼，“快，给贵客们尝尝咱自家的地瓜。”
李天明抿着嘴，把地瓜一个个递过去，递完就缩到李平柜身后，只露出半张小脸。
陆千秋接过来，吹了吹热气，朝孩子一笑：“天明，你吃过了没？”
李天明摇摇头：“还没吃。”
张云踱过来，嘴角一扬：“天明这小子，刚还在地里刨地瓜，让我撞个正着。”
李天明脸一下子烧起来，头垂得更低了。
李平柜眼一横，语气沉下去：“天明，偷东西像什么话？”
陆千秋赶紧接话：“孩子心性直，没坏心……想让大家尝尝自家地瓜，图个热闹罢了。”
众人哄笑，声音轻快。
李天明站在边上，听他们说话，眼睛亮着，光里跳着对功夫的念想。
他忽然往前挪了半步，仰起小脸，声音不大，却稳：“陆叔叔，能教我功夫吗？”
陆千秋低头看他，那点羞涩底下压着一股劲儿，忍不住笑了：“为啥想学？”
“护村子，护大家。”李天明嗓音清亮，“不叫玄刀门的人再踏进来。”
陆千秋静了片刻，目光落在他脸上：“功夫不是耍把式，得熬、得扛、得日日咬牙。你受得住？”
李天明肩膀一挺，点头干脆：“受得住！陆叔叔，教我。”
张云这时插进话来，笑着拍大腿：“嘿，你小子，前脚还拿石头砸我呢！”
李天明耳根通红，手背到身后，嗓子发紧：“张叔叔……对不起，我错了，您别气。”
张云朗声一笑，伸手在他肩上一按：“行了，早不计较了！实话说，我也琢磨过收你入门，传你蝴蝶门剑法。”
李天明却摇头，眼神没晃：“不，张叔叔，我就想跟陆叔叔学。”
张云一愣，随即叹口气，摆摆手：“哟，小家伙，眼光倒毒！罢了罢了，你认准了，我也不拦。”
笑声又起。
陆千秋看着李天明，心里也熨帖。
他略一思量，开口道：“天明，我手上有一套功夫，能教你。是今儿瞧着力拳村的拳路，拆开重搭的，正好合你身板。”
李天明猛地抬头：“真教我？陆叔叔？”
陆千秋颔首：“教。可记住了……功夫路上，没有‘够了’二字。”
“记住了！”李天明应得响亮，“我一定好好练！”
李平柜在一旁搓着手，眼里发亮：“陆兄弟，多谢！这孩子打小有心气，我就盼着他学点真本事。如今托付给你，我踏实。”
陆千秋笑道：“李大哥言重了。教天明，也是咱俩互相长进。”
李天明一听，膝盖一弯就要跪，咚咚磕了三个头：“谢谢陆叔叔！”
陆千秋伸手扶住他胳膊：“起来，好孩子。明儿起，卯时院中见。”
“是！陆叔叔！”他站直身子，眼里像点了两簇火苗。
陆千秋吃完最后一口地瓜，拍净手，一跃上了屋顶。
水柔波不知何时已立在檐下，裙角微扬，足尖一点，轻轻落他身侧。
“相公，在想什么？”她声音软，像风擦过竹叶。
“想今日的事，也想天明。”陆千秋侧过脸，笑意浅淡。
“那孩子确实灵。”水柔波点头，“你真打算教到底？”
“答应了。”他顿了顿，“有股子狠劲儿，也藏得住火……教歪了可惜，教对了，能成。”
水柔波轻轻吁了口气：“可陆大哥，咱们守得住一时，守得了一世？玄刀门退得快，未必咽得下这口气。”
陆千秋伸手揽住她肩头，掌心温厚：“你说得对。不拔根，力拳村就始终悬着一口气。这事，得办。”
这话刚落，冉莹颖恰好推门出来，抬眼看见屋顶上依偎的两人，脚步一顿，转身回屋，门轻轻合上。
另一边，陆梦瑶伸着懒腰跨出门槛：“累透了，得泡个热水澡。”
张云立马接腔：“水我烧！马上去！”话没说完，人已蹽进厨房。
陆千秋与水柔波又坐了会儿，夜风凉，话不多，起身各自回房。
翌日一早，陆千秋便带着李天明练起来。
先教桩功，再拆拳势，一遍遍示范，一遍遍扳正手脚。李天明不出声，只盯住师父的手、肩、腰、膝，汗顺着额角淌，也不抬手擦。
陆千秋看他渐入了门，忽抄起一只石锁，手腕一抖，直朝他面门甩去：“接住，举稳！”
李天明拧腰侧身，双手一托，石锁稳稳落进臂弯。他咬牙提气，双臂绷紧，青筋浮起，小脸涨成赤色。
“师父，成了吗？”他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陆千秋却只摇头：“差得远。这点力气，连门槛都没摸着。”
李天明肩膀垮了一下，又立刻挺直：“是！师父，我接着练！”
他顿了顿，迟疑片刻，还是问出口：“师父……啥时候教内力？”
陆千秋望着他，声音平缓：“天明，树长得高，靠的是根扎得深。底子虚，气再足，也撑不住一招。”
李天明没再吭声，默默拉开架势，一拳一拳，打得扎实。
就在这时，冉莹颖端着两杯水走过来：“陆大哥，天明，喝点水，歇会儿。”
陆千秋接过一杯，仰头灌下。
水柔波也端来一杯清水，见冉莹颖已先一步递到跟前，指尖一紧，水杯微微晃了晃。
她把杯子往前一送，声音软软地：“相公，喝我的……我亲手倒的。”
陆千秋盯着眼前两杯水，喉结动了动，没接。
他不想惹出是非，话头一转：“天明，你也来润润嗓子。”
李天明正举着石锁练臂力，听见师父喊，立马撂下铁疙瘩，撒腿就跑过来。
“谢谢师娘！”他一把接过冉莹颖手里的水，咕咚咕咚全灌进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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