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宗主怒喝：“施恩经！人呢？！”
施恩经踉跄上前：“宗主……是陆千秋。”
“陆千秋又如何？”宗主冷笑，“大宗师没做成，杀个陆千秋还用商量？”
施恩经喉结滚动：“他这一掌……不是宗师能打出的力道。”
“那就看看他手底下，到底有多硬。”
玄冥宗主大步朝西面芦苇丛走去。
陆千秋从草堆里站直身子，青布衫干干净净，连褶子都没多一道。
“陆千秋？”宗主停步。
“嗯。”
“名刀山庄请来的救兵？”
“不是请来的。”陆千秋抬眼，“是自己来的。”
宗主双掌一错，黑气自指尖升腾：“那就试试，谁先倒。”
“倒是你，宗主之尊，却纵容门下横行无忌……这才叫真嚣张。”
玄冥宗主瞳孔一缩，身形暴起，直扑陆千秋。
陆千秋后撤一步，没入树影深处。枝干在气劲中噼啪裂开，断口参差，余波扫过之处，树皮翻卷、木屑纷飞。
“施恩经，派几个人，把他揪出来！”
施恩经应声转身：“你们几个，搜林子！”
几名弟子互看一眼，脚步迟滞。
有人低声道：“他刚那一手，伤了七八个同门……”
另一人喉结滚动：“别没见人，先丢了命。”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颤，落叶簌簌震落。
陆千秋自树丛跃出，足尖点地，稳稳立住。
众人霎时散开，无人敢挡其前。
“他在那儿！”施恩经手指一扬。
玄冥宗主腾空而起，袍袖鼓荡如蝠翼，半空中冷哼：“血府神功……接招！”
双掌齐推，血雾翻涌，凝成数十道尖刺，破空疾射。
陆千秋侧身闪避，几根擦臂而过，衣袖绽裂，皮肉渗红。
旁侧两名弟子躲闪不及，尖刺贯胸，闷哼倒地。
“宗主当心！”施恩经嘶喊。
陆千秋站定，抬眼：“就这？”
玄冥宗主面沉如铁，怒喝一声，双掌轰然砸向地面。
地裂三寸，沼气翻涌，旋风拔地而起。他借势浮空，悬于半丈之上。
尘雾混着腥气弥漫开来，视线模糊。陆千秋闭目一瞬，再睁时已锁准方位。
“想逃？”玄冥宗主悬在灰雾里，血光在掌心聚拢，“今日让你见识血府真形！”
陆千秋提气，指节微响。
血光骤然炸开，一道赤芒撕裂雾障，直贯而来。
他横移卸力，落地时双足陷土半尺，泥浪炸开。
“挡不住！”
“快走……谁留下谁死！”
弟子们四散奔逃，只留背影。
远处江傀攥紧拳头：“不能让陆哥困在这儿。”
他盯住溃散人群，矮身一钻，混进逃窜队列，借乱悄然折返。
此时陆千秋已起身，仰头望空：“血府神功？不过如此。”
“找死！”玄冥宗主厉喝，再扑。
陆千秋不退反进，错步欺身，一掌切向其腕脉。
玄冥宗主仓促格挡，肩头一麻。
江傀趁机冲出：“陆哥，我来了！”
陆千秋眼角一热：“好兄弟。”
江傀边跑边说：“这地势我熟……沼泽在东，他陷进去，动不了。”
“怎么引？”
“你拖住他，我布绳。”
“行。”陆千秋转身，迎上玄冥宗主，“打够了？还是你只剩嘴硬？”
“竖子狂妄！”
“血府神功连我衣角都碰不着，玄冥宗主，名头比骨头还脆。”
玄冥宗主双目赤红，猛追不舍。陆千秋且战且退，步履不疾不徐，将人往东边引。
江傀已蹲在沼泽边缘，手中粗绳绷紧，扣进泥中三道活结。
见二人逼近，他突然大吼：“陆哥……闪！”
陆千秋拧腰横掠。
江傀甩绳如鞭，绳头呼啸而出，缠住玄冥宗主双踝。
玄冥宗主顿觉下盘一紧，低头只见绳索深陷泥里，越挣越紧。
陆千秋抬脚踏地，内劲一震，湿泥翻起，又借热力烘作细粉，扬手泼向对方面门。
玄冥宗主眼前一蒙，涕泪横流，双手乱挥。
江傀抄起铁锤，脱手掷出：“陆哥，接着！”
陆千秋伸手接住锤子，直砸玄冥宗主面门。
同一瞬，他抖腕甩出五截断枝……华山剑势劈空、泰山剑意沉坠、嵩山剑路横拦，枝影如刃，裹着凌厉剑气射向对方周身要穴。
江傀趁势收紧绳索，玄冥宗主猛挣，麻绳崩开三股，可双眼被药粉所迷，视野浑浊，只凭风声辨位，胡乱挥动兵刃格挡。
陆千秋收势退步，环顾四下：“人呢？”
空地寂然，唯余尘灰浮荡。
江傀绕行半圈，在三丈外拾起一叠衣物……玄冥宗黑底云纹袍、腰牌、半截断发，散落在地。他拎起一件抖了抖，转身道：“陆哥，只剩衣服。”
陆千秋快步上前，俯身扫过衣料褶皱，抬眼望向远处山道。几个黑点正疾行而去，衣角翻飞，正是玄冥宗弟子装束。
他拔足追去，喝道：“站住！”
那几人脊背一僵，缓缓回头，脸色发白，喉结上下滚动，却无人应声。
“宗主何在？施恩经去了哪儿？”陆千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入耳。
众人垂首，目光躲闪。
江傀上前一步，攥住最近那人前襟，将他拽近半尺，目光扫过尸堆：“说。”
那人牙齿打颤：“宗……宗主走了。施恩经也走了。”
“走哪儿了？”
“不、不知……只听说用了脱壳神功……怕是已到镇上……”
陆千秋脱口而出：“分舵！”
他转身就走，江傀紧随其后，两人纵马疾驰，马蹄踏得土石迸溅。路上谁也没开口，心却绷得死紧……冉莹颖在分舵；李知静也在。一个牵着情分，一个连着碧玉仇杀的线头，断不得。
分舵门前已聚起十数人，刀出鞘，弓上弦。陆千秋翻身下马，直问：“里面如何？”
一名山庄弟子迎上来：“陆大哥！你们可算回来了！”
“莹颖人在哪？”
“冉姑娘刚调完防，正在厅内议事。”
陆千秋略松一口气：“带路。”
江傀边走边点头：“她动作真快。”
跨进中厅，冉莹颖正与三四名执事围坐案前，见二人进门，即刻起身：“陆大哥，江兄，外头怎样？”
“玄冥宗主与施恩经脱身了。我们猜他们会来分舵。”
冉莹颖颔首：“我已令各哨轮换守岗，院墙加设绊索，箭孔补了桐油布。现下只能等。”
江傀赞道：“妥当。”
陆千秋问：“可有踪迹？”
“尚未发现。”
话音未落，一声惨叫撕裂寂静。一名弟子撞开厅门扑进来，肩头血涌：“陆大哥！西墙破了！黑衣人翻进来了！”
众人冲出厅外。
七八个黑衣人正与庄内弟子缠斗，刀光泼洒，血点溅上白墙。
“玄冥宗！”江傀抽出短棍。
陆千秋侧身对冉莹颖道：“守稳分舵，别让他们突入内院。”
她点头，转身便走，发带在风里一扬。
话未尽，一道黑影自檐角倒掠而下，足尖点在梁柱横木上，长剑斜指陆千秋：“陆千秋，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施恩经笑得森冷。
陆千秋不答，抬手格开他刺来的第一剑，剑锋擦过锤柄，火星迸出。江傀从旁抢入，棍风扫向膝弯。施恩经连退三步，脚跟碾碎青砖。
忽听长啸破空，由远及近，如鹰唳九霄。
山道尽头，玄冥宗主率十余人奔至，黑袍翻涌，杀气压得院中枯叶贴地打旋。
“陆千秋，今日不必逃了。”
庄内弟子握刀的手心沁汗，却无人后退半步。
陆千秋却笑了下，反手将锤柄往地上一顿：“玄冥宗主，你真觉得赢定了？”
“名刀山庄分舵，连同这镇子，今夜之后，再无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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