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莹颖趁机拽起离得最近的两个女子，往破口拖：“跳！”
她自己先跃入江中，水花四溅。其余人被推搡着跟上，有的扑通栽进水里，有的扒着舱沿不敢松手，被她一手一个掀下去。
陆千秋退了三步，后背撞上舱壁，震得木板簌簌掉灰。
李天罡扬眉：“降了吧，留你一条命。”
陆千秋掸了掸袖口浮灰，嘴角微扬：“热身完了。”
李天罡瞳孔一缩，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息骤然炸开……不是威压，是实打实的宗师之境，如潮涌，似雷动，整条船都跟着一沉。
“……宗师？！”
他脸色刷白。
罗刹六人众刚冲进舱门，黑衣未定，便被这股气劲逼得齐齐顿步，脚下木板咔嚓裂开。
李天罡强撑冷笑：“装神弄鬼！一起上，剁了他！”
陆千秋摇头：“不急。”
话音未散，他周身气劲陡然拔高，再不是收敛，而是倾泻……一掌横扫，江面应声裂开，水浪如刀，劈开甲板，断木飞溅；十几丈水面翻白，死鱼浮起一片。
六人众硬接一击，踉跄后撤，靴底在甲板上犁出六道深痕。
“大人，顶不住！”
“他……碰不到他衣角！”
“废物！”李天罡一脚踹翻身边一人，自己纵身跃入战圈，“结阵！”
六人众立刻围拢，五指相扣，掌心朝内，结成莲形。内力自六人经脉奔涌而出，在李天罡头顶汇作一股青灰色气旋。他气息暴涨，筋络鼓胀，双目泛赤，竟真稳稳立在宗师中期之境。
陆千秋看着那朵由人血肉托起的“黑莲”，缓缓吐出一口气。
拳，已经握紧。
莲花阵的效用，正在于聚力……将众人内劲拧成一股，爆发出远超单打独斗的威势。
陆千秋略一抬眉，“哦？还能这么叠？”
语气平直，没惊，也没压。
他是大宗师。
这阵势再强，也破不开他的筋骨。
他反倒想试试，这阵能撑几息。
他足尖点地，人已冲出。
“来！”
双拳齐出，拳风撕裂空气，两道浑厚劲力如铁柱横撞莲花阵中心！
船舱龙骨断裂，木板炸飞，整片舱室塌陷下去。
李天罡与罗刹六人众面色骤变，来不及撤步，六人同时运力，掌心朝外推去。
“轰……！”
劲气炸开，震得梁柱倾颓，碎屑纷飞。
李天罡喉头一甜，血涌出口；罗刹六人众各自踉跄后退，肩臂渗血，眼神发虚。
“……真有这种事？”李天罡声音发颤。
陆千秋立在废墟中央，衣袍未皱，目光扫过瘫倒的几人。
江傀和张云赶到。
“捆了，带回分舵。”
话落，绳索翻飞，李天罡等人被反剪双手，麻绳勒进皮肉。
陆千秋带冉莹颖、张云押着俘虏，踏步离船。
分舵大门敞开，舵主迎出来，见这一行人满身尘灰却神情冷硬，再一看地上拖着的几个血人，当场愣住。
“这是？”
“玄冥宗的。”陆千秋说，“劫了一船女子。”
他顿了顿，指向李天罡：“三十六煞第三位。”
舵主瞳孔一缩，定睛细看，脸色瞬间铁青：“果然是他！”
他一步跨前，指着李天罡鼻尖：“你们玄冥宗，真当江湖没规矩了？”
李天罡仰起头，嘴角带血，仍冷笑：“哼，这事没完。玄冥宗的人，马上到。”
陆千秋点头：“好，我等。”
他侧首朝江傀微扬下颌。
江傀上前，一手扣住李天罡腕骨，咔嚓一拧……
“啊！”惨叫未尽，李天罡右臂软垂下来。
“嚣张，就这点代价。”陆千秋声音不高。
冉莹颖往前半步，手指点向李天罡：“他们把那些女子绑上船，准备送去玄冥宗，充作炉鼎。”
张云啐了一口：“畜生。”
江傀接口：“人渣都不配当。”
陆千秋不再多看，只对舵主道：“人交给你。”
舵主重重颔首：“陆兄弟放心。”
李天罡蜷在地上喘气，忽然听见陆千秋开口：“那份欠条呢？”
他浑身一僵。
那纸协议是他早先攥在手里，预备日后拿捏分舵的凭据。
没想到此刻被掀出来。
他偏过脸：“什么欠条？没听过。”
陆千秋不接话，只盯着他。
李天罡额头冒汗，手伸进怀里，抖着手掏出一张折皱的纸，递过去。
陆千秋接过来，拇指一搓，纸页裂开；再一扯，四分五裂，碎纸飘落地面。
“现在，分舵不欠你了。”
舵主眼眶发热，猛地扑上前，“啪”一记耳光扇在李天罡脸上：“老子信你才签的字！你坑死我了！”
李天罡被打得歪头，颈侧青筋暴起，嘶声吼：“有种放开我，单挑！”
陆千秋应声：“行。”
指尖无声点出，正中李天罡小腹。
李天罡浑身一僵，丹田处寒意骤起，如冰封井口，内力瞬间断流，四肢发麻。
“你……”他瞪着眼，喉结滚动。
“封了丹田。”陆千秋收手，“现在，单挑？”
舵主咧嘴大笑：“李天罡，你不是要打吗？来啊！”
张云吹了声哨，冉莹颖抱臂而立，江傀斜倚门框……几人都看着他。
李天罡嘴唇翕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
“不打？”陆千秋问。
李天罡咬紧牙关，额角青筋跳动，却垂下了视线。
“也行。”陆千秋转身欲走，忽又停步，“下次再碰上，可就不止断手、封丹田了。”
话音落，一股沉压无声漫开，李天罡膝盖一软，冷汗浸透后背。
舵主长舒一口气，快步追上陆千秋，声音发哽：“陆兄弟，这次……真谢了。”
“分舵主客气了。”
陆千秋抬手示意。
他望向分舵主，道：“分舵主，你先安顿好分舵事务，再备些吃食。
今日名刀山庄的弟子都奔波了一整天，该歇一歇，吃顿踏实饭。”
分舵主应声点头：“好嘞，陆兄弟，这就去办。”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出门。
不多时，众人聚到饭堂。
桌上摆着热菜热汤，最显眼的是几只油亮酥香的鸡腿。
陆千秋端起酒杯：“来，大伙儿满上，先干一杯……然后动筷！”
碗碟轻碰，酒液晃荡，笑声跟着响起来。
江傀正啃着鸡腿，骨头都咬得咯吱作响，含糊笑道：“陆兄弟，这法子真痛快！我上回吃得这么舒坦，还是半年前在青州码头。”
陆千秋一笑：“喜欢就多拿一只。”
张云忽然把筷子一搁，扬声道：“分舵主，摔一跤？输的罚三杯！”
分舵主咧嘴大笑：“来！谁怕谁！”
两人就在饭堂中央腾挪较劲，脚底擦着青砖打滑，围观的人拍桌叫好。
张云一个侧身压腕，分舵主后仰倒地，尘灰微扬。
他翻身坐起，拍了拍张云胳膊：“小子有劲！”
说完仰头灌下三杯酒。
冉莹颖坐在马扎上，腿轻轻晃着，眼睛弯成月牙，看他们闹。
陆千秋见她面前的碗几乎没动，顺手撕下一只鸡腿递过去：“垫垫肚子？”
她接过来，笑着点头：“谢谢。”
陆千秋放下酒杯，转向分舵主：“还有一事，得劳烦你帮忙。
名刀山庄庄主李维的女儿李知静失踪了。我要查清她人在哪儿。”
分舵主神色一正：“这事我也听说了。分舵上下没收到实信，但陆兄弟开口，人手、消息、路子，随时听调。”
陆千秋略一颔首，问：“这一带，哪儿的消息最杂、最活？”
“本地赌坊。”分舵主脱口而出，“三教九流都往那儿钻，闲话比米铺的米还多。”
陆千秋起身：“我这就去一趟。你们接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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