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倒。
右拳攥紧，一记直击轰向陆千秋小腹。
陆千秋侧身卸力，内力护住脏腑，仍觉五脏震荡。
他双剑再起，横劈竖斩，通灵长老却踏步如风，闪身避开，拳风擦着肋下掠过，刮得衣袍裂开三道口子。
陆千秋丹田一旋，气劲逆冲而上，在掌心聚成螺旋，倏然推出……
一只数丈巨掌凭空凝成，五指箕张，凌空抓下！
通灵长老瞳孔骤缩，翻身欲退，巨掌已罩顶而至。
“这是什么功？！”
话音未落，掌势已压下。
他脊骨咯咯作响，喉头一甜，鲜血喷出。身上那些鼓胀的疙瘩开始溃烂，脓液滴落，地面“嗤嗤”冒烟，蚀出焦黑浅坑。
脓水顺着他残缺的左臂流下，那截虚影手臂竟也滋滋消融。
陆千秋不言，内力再催，巨掌缓缓收拢。
通灵长老骨骼错位，筋肉扭曲，颈项歪斜，终于嘶吼一声……
砰！
躯体炸开，腥臭汁液泼洒四溅。
地面腾起白烟，焦黑迅速蔓延。
陆千秋纵身跃开，仍有一星半点溅上袖口，护体真气“滋”地轻响，似被咬了一口。阴寒之气顺着经脉钻入，如蛇游走。
他立时运功逼迫，可那寒意滑溜顽固，缠在膻中穴附近不肯散。
正此时……
远处传来三声清脆掌声。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字字入耳：
“哈哈哈！好！”
“你确有资格与我一战。”
陆千秋抬眼望去，黑袍中年男子立于三丈之外，静默如影。
那人面色沉郁，目光锐利，直刺人心底最隐秘的畏怯。
他便是三阴宗宗主。
三阴宗宗主缓步走近，停在陆千秋身前，略作端详，颔首道：“年轻人，不错。”
“能胜通灵长老，足见修为已入新境。”
“但要战我，尚欠火候。”
陆千秋未应声，只将呼吸沉下，双肩微松，指节缓缓屈张。
天色骤暗。乌云翻滚压顶，不闻风声，唯见云层剧烈涌动，似被无形之手攥紧、碾碎。
雨点落下……不是水，是黑冰，尖棱凛冽，坠势如箭，砸地即裂，溅起墨色寒芒。
“散开！”陆千秋低喝。
人影一闪，已退至檐角石柱之后。
冉莹颖、张云、江傀几乎同时掠至，四人背靠背而立，掌心相抵，一道半透明伞形光幕倏然撑开。
黑冰撞上光幕，叮当脆响不断，却无一破防。
陆千秋目光扫过头顶密布的冰雨，再落回宗主脸上。守势难久，须断其势。
他吸气，内力自丹田腾起，游走周身，体表浮起一层薄而稳的淡金微光。
下一瞬，他动了。
快得只剩残影，三丈距离缩为一步，人已扑至宗主面门！
三阴宗宗主未退，亦未抬手格挡，只唇角微扬，五指张开。
黑气自指尖迸出，凝成六道尸气锁链，蜿蜒如活物，凌空绞缠，眨眼便将陆千秋四肢、腰腹、咽喉尽数缚死。
阴寒透骨，冻得牙关微颤；锁链随挣扎越收越紧，皮肉隐隐发青。
“哈哈哈……”宗主朗笑，“以为赢过一个长老，便真能撼我？”
“到此为止。”
话音未落，掌心朝下一按。
锁链骤然绷直，发出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嘶鸣，眼看就要勒进血肉。
陆千秋闭目，心念沉入易筋经口诀。
内力轰然奔涌，如怒潮决堤，冲刷百脉。金光由内而外透出，愈盛愈烈，渐如初阳破云。
“这是……？”宗主瞳孔一缩。
陆千秋睁眼，喉间一声断喝：“破！”
金光爆射，如刃四溅。
六道锁链齐齐崩断，碎成数十截黑渣，簌簌落地，顷刻化烟。
宗主怔住，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陆千秋甩了甩手腕，肩颈轻转，发出两声脆响，抬眼一笑：“三阴宗宗主，也不过如此。”
宗主神色一滞，随即目光灼灼，盯住他周身未散的金芒，喉结微动：“好劲力……真是好劲力。”
“竟能修成这等武学，倒是我小看了。”
陆千秋垂眸，指节无声叩了叩掌心。
果然，宗主话音一转：“这股劲，我要了。”
掌心朝前一推，一股沉滞吸力骤然爆发，空气扭曲，地面砂石微扬，直取陆千秋丹田方位。
陆千秋侧身斜踏半步，吸力擦衣而过。
他抬眼，语气平直：“想要？”
宗主冷哼，欺身再上。
两人腾空交手，拳掌相击，闷响如擂鼓。陆千秋招式刚猛，劲力所至，空气嗡鸣；宗主阴气凝刃，袖袍翻飞间寒光迸射。
双掌对实……
嗤！
白烟腾起，滋滋作响。
宗主猛然抽手，掌心赤红灼烫，水泡鼓起又瘪，皮肉焦卷。他咬牙催阴气覆上，伤口才缓缓平复。
陆千秋气息略沉，胸膛起伏稍重，却未停手，只将双臂横于胸前，静待再动。
宗主盯着他，眼神阴沉下来：“易筋经？不过刚烈些罢了。”
“那就试试……黑天无极。”
他跃身后撤，双手结印，乌云如沸，急速旋聚，压向中央。
陆千秋目光一凝，心底清楚：尸气属阴，阴极生煞；易筋经至阳，阳极生焰。
正合。
他深吸，内力提至极限，右臂猛然上扬，五指张开，向天一抓……
六条金光手臂凭空凝现，各自扣住一条尚未消散的尸气锁链残端。
锁链震颤，竟被金光牵引着，逆向升腾，刺入云层深处！
宗主脸色骤变：“你……？！”
陆千秋不答，只将掌心一翻。
金光骤然暴涨，如龙腾渊，逆冲云海。
黑云寸寸剥裂，金芒泼洒而下，照得四野通明。
三阴宗宗主抬手欲召黑天无极挡那金光，指尖刚动，便知已迟。
金光撞上黑天无极的尸气，如沸水泼雪，顷刻溃散。
云层被掀开，天光倾泻而下，直压中庭。三阴宗宗主转身就走，袍角未扬，金光已如长鞭卷来，将黑天无极所化乌云尽数吞没。
锁链嗡鸣，金光顺着铁链疾掠而至，灼热扑面，他嘶声一叫，金光已缠上手腕、肩头、脖颈……像活物咬进皮肉里。
光中人影晃了几晃，淡了，散了，再不见踪迹。
陆千秋站在原地，眉心微蹙：“人呢？”
四顾无声，只余风过断梁的簌簌响。
“追！”冉莹颖话音未落，人已掠出。
张云、江傀紧随其后，陆千秋一步踏出，四道身影穿过残云，直入三阴宗山门。
殿宇歪斜，石阶裂开，檐角悬着半截断旗，地上散着碎符与焦骨。
“他还活着。”陆千秋开口，声音平实，却斩钉截铁。
“活着？”冉莹颖侧身看他。
“气息没断，就在附近。”
她顿了顿，点头：“信你。”
陆千秋目光扫向右侧……一群三阴宗弟子挤在塌了半边的照壁下，衣衫不整，手足发颤，有人跪着干呕，有人抱着头缩成一团。
他抬步过去。
脚刚迈第三步，废墟堆里轰然跃起一具活尸，三丈高，青灰皮肉绷得发亮，十指如钩，直扑面门！
陆千秋偏身让开，左手翻掌，一道金芒射出，正中活尸心口。闷响炸开，尸身倒飞砸进墙根，砖石迸裂。
这时，旁边一间厢房的门猛地弹开。
三阴宗宗主踉跄而出，单膝跪地，左肩塌陷，嘴角血线未干。两名白衣男子抢上前扶。
“宗主？”
他摇头，喉结上下一滚，只吐出四个字：“扶我去水牢。”
两人不再多言，一左一右架起他，快步往地底去。
水牢入口在演武场下方，石阶湿滑，空气腥冷。越往下走，水汽越重，石壁渗水，滴答作响。
陆千秋等人跟在后面，脚步未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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