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秋颔首，冉莹颖一笑，两人翻身上车，扬鞭而去。
行出几里，腹中咕鸣作响。陆千秋摸了摸肚子，瞥见冉莹颖正按着胃部，眉头微蹙。
两人跳下车，刚解下干粮袋，头顶忽传来清越鸟啼。
陆千秋仰头，一只灰羽雀掠过树梢。
“抓它烤了吃。”他说着，抬手欲掷石。
风声骤紧。
“刺……！”
寒光自左后方劈来。黑衣人持短刃突袭，身形未稳，身后已闪出四条黑影，刀锋齐指陆千秋。
陆千秋拧身错步，袖风扫开第一击。刚要反手，右后方枝桠炸裂……一棵碗口粗的树轰然折断，一人自树顶坠下，重重砸在三步之外，不动了。
黑衣人互视一眼，低喝一声“走”，转身没入林间。
陆千秋疾步上前，蹲身探那男子鼻息：微弱，但尚存。翻看四肢颈项，无刀口，无淤青，唯指尖泛青，呼吸浅而急。
“救人。”他沉声道，掌心贴其后心，内力徐徐渡入。
青年喉结一动，猛然呛咳，眼皮掀开，目光涣散，又迅速聚焦……落在陆千秋脸上。
他睁眼便拔刀，直取陆千秋咽喉。
“住手！”
冉莹颖手腕一扣，攥住那年轻男子的手腕，“不认人，倒先动刀？”
“我们把你从血泊里拖出来，你转身就杀？”
年轻男子一顿，目光扫过陆千秋与冉莹颖……衣衫齐整，神色清明，腰间兵刃未出鞘，脸上无半分敌意。他心头一沉，认错了。
他松了刀，垂下手，声音低哑：“我被人追着跑，慌不择路闯进来。”
陆千秋伸手扶他起身：“还能走？”
“能。”
他点头，跟着二人登上马车。黑衣人早被击退，再没露头。
马车在山道上颠簸，他忽然抬手指向路旁一块青石：“就这儿停吧，我家在上面。”
车轮停稳。他跳下车，顿了顿，见陆千秋与冉莹颖也下了车，便朝一条窄径走去。
“请跟我来。”
两人跟上。
竹屋就在坡上，檐角微翘，门前卧着一只黄毛小狗，见他回来，尾巴摇成风车，扑过来蹭腿。
他引二人坐进吱呀作响的竹椅，转身烧水沏茶。
热茶端上来，三人围坐。
陆千秋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他苦笑，放下茶盏：“我本是天蛛派掌门尊主。”
陆千秋与冉莹颖皆是一怔。
“可父亲在位时，门中有人反了，杀了他。”他顿了顿，“那时我才八岁，被老仆带出来，藏在这儿。”
“这些年，我没用真名，也没露功夫，只等练成了，回去讨个公道。”
话音落，眼神一凛。
陆千秋问：“现在打算怎么办？”
他直视二人：“想请你们帮我。”
“我知道你们不是寻常人。身手、胆识、分寸，都比我见过的那些强得多。我想借你们的手，回天蛛派，把当年动手的人，一个一个揪出来。”
陆千秋没立刻应，只看着他：“天蛛派如今谁当家？”
“副掌门白鹤生。”他抿了口茶，热气熏得眉心微皱，“还有执法长老申屠烈。他们联手封了我父亲的死因，对外只说‘闭关陨落’。”
冉莹颖插话：“你信得过我们？”
他点头：“若不信，刚才那一刀就不会收。”
陆千秋笑了：“行。这事，我接。”
林琅喉头一滚，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低头吹茶，咕咚喝下两口，才讪讪道：“我……没什么能拿出来的谢礼。”
“谢礼？”陆千秋摆手，“天蛛派歪了这些年，若你能把它扳正，就是最大的报答。”
冉莹颖也笑，酒窝浅浅：“林琅，别光点头，得做。”
他用力颔首：“一定。”
话音未落，小狗突然炸起毛，冲林琅身后林子狂吠。
陆千秋霍然起身：“你留下。”
林琅刚站直，肩头已被按住。
“你不清楚地形，去了反而碍事。”陆千秋拍他一下，和冉莹颖并肩往狗叫的方向去。
林琅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背影隐入竹影。
他们走得极静。不过百步，便见十数条黑影贴着竹根挪动，刀鞘压在腰侧，脚步轻却难掩沙沙声。
“噤声。”一人压着嗓子，“林琅必须死。活一个，咱们全得陪葬。”
“上回让他钻了崖缝，这次看他往哪儿躲。”
他们没察觉，竹梢上已悬着一道人影；灌木后，另有一双眼睛，纹丝不动。
陆千秋足尖一点，竹竿微颤，人已掠至另一丛高竹之上，影子在月光下晃都不晃一下。
冉莹颖伏低身子，从地上拾起一根枯竹，削尖一端，指尖一转，无声滑入袖中。
黑衣人开始散开，呈扇形包抄竹屋。
陆千秋忽而长啸破空，人如鹰隼俯冲，直扑阵心。
刀光乱起，几人仓促举刃格挡，却只劈中残影。
他翻身落地，竹枝一弹，身形已退至三丈外。
几乎同时，冉莹颖从侧翼闪出，手中竹刺连点三人腕脉，两人闷哼弃刀，一人踉跄跪倒。
余者惊退，四散欲逃。
陆千秋与冉莹颖未追，转身折返竹屋。
刚踏上门前土阶，林琅迎上来，脸色绷紧：“来了。”
陆千秋抹了把额角汗：“不多，十二个。天蛛派的斥候，手脚还嫩。”
十一
陆千秋声音平稳：“林琅，有我们在这儿，他们动不了你。”
林琅指尖一松，茶盏稳稳落回桌上。他抬手去端，刚沾到杯沿……
“别喝。”冉莹颖伸手按住杯口。
“人虽跑了，但未必走远。”
陆千秋颔首：“她说得对。”
“你先别松气。他们回去，怕会带更多人来。”
“那……”林琅喉结一动，“我跟你们走。”
“不行。”陆千秋摇头，“你一露面，就是活靶子。留在这儿，查内鬼，替你父亲讨个明白。”
“可……”
“没时间了。”陆千秋已转身朝竹林深处迈步，“我们去拦人。你守着原地，哪儿也不许去。”
冉莹颖一把攥住他袖口：“我跟你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琅，又落回她脸上，只一点头：“好。”
末了补一句：“林琅，等我们回来。”
林琅望着两人背影没入青翠，没再开口，只轻轻应了声：“嗯。”
马蹄踏过碎石路，喘息渐重。陆千秋勒缰停步，翻身下马，伸手扶了一把冉莹颖。
她落地轻巧，掸了掸衣摆，忽而盯住他后背：“这儿破了。”
陆千秋摸了摸，嗤笑：“刮的，不碍事。”
冉莹颖已从包袱里抽出针线：“缝上，不然越扯越大。”
“你会这个？”
“小瞧人？”她推他转过身，“别动。”
细线穿行，指腹偶尔擦过衣料下的脊骨。片刻后她收针：“好了。”
陆千秋回身一看……裂口被斜斜几针压住，针脚略歪，却结实。他点头：“手快。”
“那是。”她翻身上马，顺手拍了拍马颈，“走，十万大山在前头。”
两人歇在石旁，马儿低头啃草。陆千秋递过水壶，冉莹颖仰头喝了两口，壶塞回包袱时，眼角瞥见地面一串湿印。
“陆大哥。”她蹲下去，指尖顺着泥痕划，“赤脚印，脚掌宽，趾缝还带着泥。”
陆千秋俯身细看，又抬头环顾四周：“不是野人。附近有田埂，该是村里的汉子。”
“去看看？”
“拴马。”他解下缰绳绕树三圈，“顺着印走。”
脚印拐进林子，枯叶在脚下窸窣作响。
冉莹颖忽然拽紧他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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