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躲啊!”她急得往前冲了半步,又硬生生顿住。

话音未落,刃齿已逼至胸前不足三寸。

陆千秋忽地抬手,掌心迎向旋转钢齿。

女子下意识闭眼。

“嗤……”

火星迸溅。

刃齿撞上皮肉,竟僵停半寸,再难寸进。

“咔!”

一根断齿弹飞,钉入青砖,尾端犹自震颤。

她猛地睁眼,失声:“玄钢刃?你……徒手就崩了?”

陆千秋垂眸扫了眼掌心,只余几道浅白划痕。他屈指一弹,断齿余片叮当落地。

随即抬脚,膝顶笼栅正中。

“哐……!”

整座铁笼离地横飞,砸在十步开外,栅条扭曲变形,尘土腾起。

女子怔在原地。

她爹闯此地,需按七十二个方位踏步,避三十六处机括,尚且衣襟裂开两道口子。而眼前这人,拆笼如解带,踹门似推窗。

她盯着他掸了掸袖口浮灰的侧影,心跳漏了一拍,又立刻压下去。

……胡想什么?铁门之后,是铁浮图。铸剑山庄压箱底的杀阵,活人进去,骨头都难凑齐一副。

“喂!”她扬声截住他脚步,“铁门后头不是闹着玩的!”

“别以为过了这一关,就能松气。”

“里头的机关,没一处讲道理。”

陆千秋闻言侧首,嘴角微扬:“无妨。”

女子一愣。

他已转身,伸手搭上铁门拉环。

纹丝不动。

再加力,仍如铸在山腹。

就在他沉肩蓄劲的刹那,门轴两侧“铮铮”两响,四柄短刃交错弹出,寒光劈风,直削他十指!

他手腕一撤,刀锋擦指背掠过。

内息瞬提,双掌泛起一层薄薄青气。

刃尖撞上气罩,发出沉闷钝响,只留下几道白痕,便颓然弹开。

陆千秋不退反进,借刃势回拉……

铁门,应声而开。

陆千秋双臂一震,腕骨绷紧,指节泛白,交错压来的刀刃竟被硬生生拽得弓起,刃口嗡鸣颤动。

他顺势将这股劲力灌入铁门,十指扣住门把,双肩沉坠,腰胯拧转,两手朝外猛分……

轰隆!

门轴呻吟,门板扭曲,边缘向内卷曲,中央凹陷出一道深痕,整扇门像被巨手攥住又揉皱的铁皮。

他盯着那扇变形的门,没说话,只缓缓吐出一口气。

门缝刚裂开半尺,他已侧身滑入。

里面光线稀薄,四壁空荡,无火把,无烛影,也无机括咬合的轻响。

他原以为剑心冢处处设伏,可眼前这一段路,安静得近乎反常。

他没停步,也没松劲,目光扫向前方。

一条直道延伸进幽暗里,两侧立着一排铁人,皆抱剑而立,甲胄冷硬,面无表情。

陆千秋蹲下,拾起一颗石子,拇指一弹,石子滚过青砖,停在最前一尊铁人靴尖前。

铁人不动。

再一颗,斜飞撞上第二尊膝甲,叮当一声,弹开落地。

仍无反应。

他起身,缓步前行,余光不离左右。铁人肩甲纹丝未动,剑鞘垂落如初,连一丝锈屑都没震落。

直走到尽头,才见一座黑铁架子,横架一柄长剑。剑身幽亮,刃口泛霜,寒气不散。

他伸手去取。

指尖距剑鞘尚有三寸……

背后风声骤起,尖锐刺耳,不是一刀,是数道破空声齐至!

他旋身错步,左脚点地腾身,后跃三尺。

轰!

方才立身之处砖石炸裂,碎块四溅。

几乎同时,咔、咔、咔……

铁人关节齐响,头颅转动,足踝扭转,踏步而来。

他们步伐沉重,却快得反常,眨眼便围成一圈,剑锋齐齐指向陆千秋胸口、咽喉、腰腹三处要害。

他没急着出手,只退半步,盯住最近那尊铁人的手腕动作……抬臂角度、肘弯回折、剑尖微偏……全是活人使剑的章法,不是乱劈,是招式。

他忽地前跨,右手直取架上剑柄。

铁人阵势立刻变动,两尊抢前封腕,一尊斜斩小臂,还有一尊自侧后横削腰际。

陆千秋收手、缩肩、拧身,接连避过三击,脚跟擦地后撤,靴底磨出两道灰痕。

他站定,吸气沉丹田,掌心一热,内力奔涌而出,双掌平推……

砰!砰!

两尊铁人胸甲凹陷,踉跄坐倒。

可不过一息,它们撑地起身,剑锋再扬,毫发无损。

陆千秋伸手探向左侧铁人右臂,五指扣住肘弯用力一拧……

纹丝不动。

再加力,筋骨绷紧,指节咯咯作响。

铁人突然扬剑,剑锋直劈他面门!

他松手急退。

脚下一沉,地面塌陷,青砖崩裂,泥尘翻涌。

一尊铁人失衡前栽,半截身子陷进坑中,手臂卡在断口,动弹不得。

其余铁人阵型顿乱,进退错步,剑势衔接慢了半拍。

陆千秋趁势切入,身形忽左忽右,时进时退,不攻反绕。

铁人们挥剑追击,剑影纵横,却连他袍角都沾不到。

一尊铁人毫无征兆低头,喉部机括“咔”地轻响……

一枚细针激射而出,疾若流星。

陆千秋并指一划,掌风凝成薄障,针尖撞上,叮然弹回,钉入另一尊铁人眼眶。

他闪至一尊铁人背后,右腿绷直,足跟狠踹其颈侧。

“咔嚓!”

铁人脖颈歪斜,头颅歪向左肩,甲片崩开一道裂纹。

其余铁人齐齐转向,剑锋调转,扑来。

陆千秋后撤半步,拉开了与那铁人的间距。

脖颈歪斜的铁人仍挥剑直劈,剑锋却因视线偏移而失了准头,一记横斩落空,狠狠劈在旁边同伴肩甲上。

被砍中的铁人猛地回身,剑尖直指陆千秋……它认定是此人偷袭。两具铁人当即缠斗起来,剑刃相撞,火星四溅。

陆千秋未作停顿,侧身掠过战团,几步抢到架子前,伸手一抄,稳稳攥住横陈其上的那把宝剑。

剑柄入掌刹那,一股沉实之力顺臂而上,似有回应。

他余光扫过仍在对砍的两个铁人,脚步不停,只在心里轻轻一句:“多谢二位牵制。”

再往前,是一座敞阔大厅。

厅心孤悬一柄重剑,剑身粗厚,剑尖没入青砖地面,通体黝黑,不反光,也不生锈。

此处无守卫,无机关响动,连风声都少。陆千秋略一停步,随即抬脚朝那重剑走去。

他双手握柄,沉腰蹬地,力贯双臂往上提。

剑不动。

他又催动内息,丹田提气,真力自掌心涌出,尽数压进剑柄。青筋微凸,额角沁汗,剑身依旧纹丝未移。

第三次发力前,他忽然收力,指尖松了松。

不对劲……不是力气不够,是法子错了。

这剑不是靠蛮劲拔的。得找门道。

他绕剑缓行三圈,俯身细察。剑柄与地面接合处并非直插,底下隐有七道浅痕,如血脉般从剑底辐射而出,各自延向厅角。

陆千秋顺着其中一道痕迹走去,尽头是一方嵌于地砖的棋盘,黑白子交错,局势凝滞,分明是个未解残局。

他挨个踱步,其余六道脉络尽头,皆有一盘新局。或简中藏险,或繁里叠杀,无一雷同。

他蹲下身,盯着第一盘看了片刻,忽觉某处落子方位,竟与易筋经里“天枢”“大包”二穴的运息次序暗合。

他拾起一枚白子,依经中脉路缓缓点下。落定瞬间,地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他眉峰一扬。

转身走向第二盘。棋势陡峭,攻守缠绕,可那几处关键劫争的转换节奏,分明就是华山剑法“白云出岫”的起手三式。

他不再犹豫,指尖连点,子子应势。最后一子落定,棋盘边缘微震,一丝极细的嗡鸣浮起。

第三盘摆开,剑意凌厉中带三分阴柔,招招锁喉、步步断筋……是崆峒派“七伤剑”的路数。

陆千秋静立片刻,闭目默演一遍心法口诀,再睁眼时,已胸有成竹。他提子、落子、再提子,动作越来越快,却无一错漏。

第三局,破。

陆千秋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下一局棋。

后面几局,分别暗合嵩山、泰山等派剑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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