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将钢刀往泥地一顿,冷笑:“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方才那一刀,他只使了不到五成力。
可就是这五成力,已将苗天王打得筋骨俱震、血气溃散。
眼下他连抬手都难,更遑论反抗。
“呸!”
一口带血唾沫啐在地上,苗天王声音沙哑却硬:“宁死,也不交给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东西。”
四顾无人,退路断绝。
死局已定。
既无可活,何须求速?
那人却不恼,反倒笑出声来:“你还不晓得我们怎么对付活人。”
“不急。等带回嵩山派,你自然明白……放心,东西没到手之前,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他扬手一招:“绑了,走!”
几人刚上前两步,竹林忽起一阵风。
风来得突兀,无声无息,却卷得满林竹叶齐落。叶片不偏不倚,在众人脚边围成一圈,整整齐齐。
“散开!有埋伏!”
几人皆是久经厮杀的老手,反应极快,纷纷跃开。竹叶未伤皮肉,但这一手已叫人心头一凛。
“哪位朋友驾临?我等乃嵩山十三太保。今日之事,若肯退让一步,嵩山派绝不计较!”
那人横刀拄地,向前一步,抱拳朗声道。
他正是嵩山十三太保中的二太保陆柏,绰号“仙鹤手”。
在嵩山派内,他与丁勉并称左冷禅左膀右臂,实权不下于大太保。
竹梢之上,陆千秋足尖轻点竹枝,青铜面具覆面,衣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下方诸人,包括苗天王,竟无一人认得他。
“三息之内,撤出竹林。否则,后果自担。”
声音清冷,不高,却字字入耳,似贴着耳骨刮过。
“好俊的轻功!”
陆柏仰头望去,脑中飞转:若丁勉在侧,二人合力尚可周旋;可如今丁勉不在,其余几人又非顶尖高手……硬拼,必败。
念头未定,陆千秋已再次出手。
风再起,比先前更快、更密。
几人只觉眼前一花,身上已多出数道血线。最重者左眼剧痛,鲜血直流,眼球险些被割裂。
“看在左掌门面上,现在走,还来得及。若再出手……嵩山十三太保,怕是要改叫‘嵩山七太保’了。”
陆柏脸色微变,沉默一瞬,抱拳沉声道:“今日之事,嵩山派记下了。”
说罢转身便走。
余人不敢迟疑,紧随其后,迅速消失于竹影尽头。
待脚步声远去,陆千秋纵身而下,落地无声,缓步走到苗天王身前。
此时,他双唇已由紫转黑,呼吸浅促,几不可闻。
这种伤势若无天大机缘,基本已无生路。
他眼皮缓缓掀开,目光落在戴青铜面具的陆千秋脸上,嘴唇微动,声音断续而轻:“多谢搭救……劳烦,给个痛快。”
“你就这么急着死?”
陆千秋眉峰一压。他见过太多拼死挣扎的人,头回碰上一个求死比求生还急的。
苗天王扯了下嘴角,摇头:“毒已入脉,压不住了。”
“朋友怕是还不清楚……刚才那机会,错得有多离谱。十三太保里,大太保丁勉、二太保陆柏,就在这一片竹林。”
“你本可逐个收拾他们,现在,没这机会了。走吧,趁还能走。”
“临走前,给我一刀。你不必顾虑后患……死在你手里,总强过落到他们手上。”
陆柏退得突然,必是去寻丁勉了。
两人合围,全盛时的自己都未必能挡,何况眼下这个戴青铜面具的陌生人?
“就为这个,想死?”
陆千秋唇角微扬,语气平直,却字字沉实:“嵩山十三太保齐来又如何?我拜月教主,福泽所至,活人无数;神佛之下,无人能敌;神佛之上,换命不亏。”
“你信不信,我怕?”
“拜月?”苗天王心头一怔。闯荡半生,竟从未听过这号人物。
可对方语气不虚,眼神不飘,话里没半分托大……他信了三分。
正迟疑间,陆千秋又道:“两条路:活,或者死。”
苗天王脸色骤变,瞳孔一缩:“你……真能救我?”
“不难。你中的是烈性毒,但内力根基未毁,本可自行炼化。偏有人逼你硬提气,震乱经络,才让毒势溃散。”
“我替你稳住气息,压住毒势。事后三日内不可运功搏杀,但性命无碍。”
“不过,我已出手救你一次。这一回,得先讲清条件。”
他扫了一眼苗天王面色与指节青紫之色,心知可救,也知不能白救。
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不做。
“只要能活命,恩情必报!”苗天王脱口而出。
这话出口,他自己先愣了……陆千秋所言,竟与体内真实状况严丝合缝。
此人,或许真有法子。
“空口许诺,我不认。既然你不想死,我先压毒。条件,等你缓过气再说。”
陆千秋左手探出,指尖在苗天王颈侧一点。
刹那间,一股温厚真元如溪流灌入,不冲不撞,只循经脉徐徐而行。
“凝神,引气,把这股劲儿往毒发之处导。”
他收回左手指力,并非不能直接涤毒……只是那样一来,自身损耗不小,苗天王更可能经脉崩裂。
稳妥起见,让他自己导引,慢是慢些,却稳当。
苗天王额头沁汗,牙关咬紧,一寸寸催动残存内息,裹着那股外来的真元,向四肢百骸深处推去。
汗珠刚渗出额角,便泛起淡青浊气,腥味微散。
毒,正在排。
他刚松半口气,竹叶忽簌簌一响。
心口猛地一沉……来了。
陆柏找着丁勉了。
怕什么,来什么。
陆千秋余光扫向林子深处,转回头,声调未变:“别分神。毒未净,再散一次,神仙也拉不回你。林子里的事,不是你的事。”
苗天王喉结一滚,闭眼点头。
他知道,这是最后关口。
林子里的事,真不是他的事。
此时,竹影深处。
丁勉与陆柏率数名手下,贴着竹竿无声逼近。
先前撤退,不是怯战,是等合力一击。
“江湖上何时出了个拜月教主?武功这般难测?”丁勉低声问。
方才分兵,原以为苗天王手到擒来,谁料横空杀出个戴青铜面具的主。
陆柏的本事他清楚……连他都抽身而退,这人绝非寻常。
可偏偏,名号陌生,来历成谜。
“大哥,那人面具遮脸,步法极快,一炷香工夫,我追不上。”
“咱们联手,定能拿下!”
陆柏想起交手时那几式腾挪……若非对方轻功太过诡谲,自己不至于仓促收手。
如今,猎人换了位置。
“别轻敌。”丁勉盯着远处竹梢,“你说他踏风而行,竹叶在他手里,能当飞刀使。这岂止是轻功好?”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压低嗓音吩咐几句,旋即足尖点石,身形拔起。
眨眼跃上高竹,俯身静察。
轻功虽不及那【鸟渡术】灵动,但足够藏形、够快、够准。
片刻后,他锁定了目标……
竹影之间,一人斜倚竹干,仰面望月,姿态闲适,仿佛等的就是这场风。
风一起,竹叶翻卷。
空气骤然发紧,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连正全力压制毒性的苗天王,也猛地绷直了脊背……
危险,到了。
陆千秋伸展腰背,动作随意,语气平淡:“人到了,何必藏身?”
“哈哈哈……”笑声未落,丁勉已立在数丈开外,青锋剑横于身侧,剑尖微颤,地面裂开三寸细痕。
“原以为江湖出了个了不得的人物,倒头来不过如此。方才若真出手,你命早没了。”
“哦?”陆千秋抬手按了按后颈,目光扫过剑锋,“那怎么没出?”
“现在出,也不迟。”
话音未尽,丁勉身形骤进,剑光如电直取中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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