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灵珊斜睨蓝凤凰一眼，忽而轻笑出声：
“你怕是还不晓得陆师弟的底细。”
“万一他相貌平平，甚至不堪入目，哄得你团团转，可怨不得旁人。”
蓝凤凰怔了怔，原以为这场面是岳灵珊设局逼问，倒真没顾上琢磨陆千秋的脸……此刻被点破，也不恼，只垂眸浅笑，嗓音软软地朝他问：
“郎君，几时肯揭下面具？让奴家瞧瞧真容？”
“不急。”陆千秋语调平直，“等出去之后，随你细看。”
话出口，他肩头略沉。不是累在筋骨，而是心口发闷。
他从前只道江湖险恶在刀锋之上，未曾料到，唇枪舌剑、眉来眼去之间，更耗神。
敷衍几句，转身便追宁中则而去。
她脚步未停，只在他靠近时偏头一瞥。目光清冷，却压着未出口的话……若这事不交代明白，往后休想再轻易脱身。
陆千秋喉结一动，忽地顿步，抬手拍向额角，想起一事，当即转向虞南绮：
“虞南绮，我问你……”
“【青莲玄妙丹】，是不是另有隐情？我师姐这般反常，可是药性所致？”
虞南绮眉峰微凝，未答此问，反倒盯紧他双眼，声音绷得极紧：
“你到底是谁？怎会有长眉真人亲手炼制的【青莲玄妙丹】？”
陆千秋一滞，胸口像被堵了团棉絮。
罢了。
他不再开口，大步跨入第五层。
木人阵静立如旧，关节僵直，动作凝滞。他抬手挥剑，招式连贯而出……
“白云出岫！”
“有凤来仪！”
“天绅倒悬！”
砰！砰！砰！
木屑纷飞，木人胸膛接连爆裂。他逐个劈开，动作干脆利落，五柄庚金飞剑齐刺一点，比单剑更透、更狠。不多时，所有木人腹中嵌着的上品灵石，尽数被抠了出来。
岳灵珊蹲下拾起一枚，掂了掂：“陆老九，这些石头，你要来何用？”
他掂着手中几块灵石，笑意浮上眼角：
“此物唤作灵石。”
“上古炼气士赖以修行之物，聚灵气于方寸，养真元于寸心。”
“我带回去，贴身收着，日夜浸润，修为自涨。”
“岂不省事？”
岳灵珊点头：“原来如此。”
“怪不得你非得一个个撬开，不肯绕过去。”
宁中则立在残骸堆里，望着断臂横陈、木屑铺地，静默片刻，才道：
“这一遭，【五岳剑派】折损不小。”
陆千秋闻言，目光一亮，顺势问道：
“我隐约记得，峨眉灭绝师太曾遭古越偷袭，倚天剑被夺？”
“后来如何了？”
宁中则摇头：“只知她伤势沉重，其余未见分晓。”
岳灵珊忽然一笑，眼波一转：“灭绝师太情形我不知，但另有一人，确是伤得不轻。”
“谁？”宁中则与陆千秋几乎同时开口。
“左冷禅。”
“前日刚被任我行重创，吐血不止。”她语气轻快，像说一件寻常趣事。
陆千秋眸光一闪，心底已有盘算……此人若真虚弱至此，正是下手良机。控其身，摄其权，嵩山上下，迟早听他号令。
他低笑两声，未言明，只道：“时机倒是凑巧。”
蓝凤凰忽而插话，神色稍敛：“宁女侠，敢问我家圣女可安好？”
“她可曾负伤？”
宁中则摇头：“圣女无碍。倒是任我行，先挨了真源一掌，后又与我师兄、左冷禅缠斗良久，伤得颇重。”
蓝凤凰无声一叹，指尖捻着袖边，没再接话。
陆千秋已将最后一块灵石收入囊中，拍了拍衣袍，笑道：
“灵石清点完毕。”
“诸位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完，转身登阶而上，背影毫不拖泥带水。
生死由人，他无意掺和。
岳灵珊盯着那背影，脚尖一动就要跟上。
“站住。”宁中则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稳如铁钳，“他没叫你去，你就老实待着。”
“不然惹他心烦，下次甩开你，你上哪儿找人？”
岳灵珊一愣，随即睁大眼：“娘，您这话……真准。”
蓝凤凰掩唇一笑，声如珠落玉盘：“小妹妹，你娘是过来人，自然比你懂得多些。”
岳灵珊抬眼打量她，忽而蹙眉：“那你也没追上去……莫非，你也懂不少？”
蓝凤凰不置可否，只轻轻拨弄鬓边一缕青丝，笑得意味深长：
“懂是懂些，未必比得上宁女侠，但总归……比你多些。”
岳灵珊眼神一亮，往前半步，压低声音：
“你和陆老九，是不是已经……”
话到一半，耳根倏地烧红，后面几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蓝凤凰眸光一转，故意拖长音调：“已经什么？”
“岳姑娘若不说清楚，奴家可猜不着。”
岳灵珊咬唇，目光游移，终是鼓足勇气，含糊道：
“就是……那个……”
话未落，人已侧过脸去，耳尖通红，手指绞着袖角，几乎不敢抬头。
蓝凤凰眼尾微扬，贝齿轻叩下唇，笑意盈盈：
“奴家明白了。”
“岳小姐是想问……奴家可曾与你那位好师弟，共度良宵，两心相契？”
岳灵珊先是摇头，又忙点头，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清晰：
“对……”
“到底有没有？”
蓝凤凰指尖缓缓绕着发梢，笑意愈深，却不答有，也不答无，只抿唇一笑，眼波流转，似藏千言万语。
“喂……”岳灵珊急了，上前半步，“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那个……奴家该答有，还是答没有呢？”
蓝凤凰指尖在胸前轻轻一划，身子左右轻摆，就是不吐实话。
“有便有，没有便没有……你再晃，我眼晕。”
岳灵珊伸手攥住她胳膊，往下一按，硬生生将她定在原地。
“嘻嘻，告诉你也无妨。”她眼波一转，“奴家早与夜郎私许终身了。”
“所以嘛……”尾音拖得绵长，笑意却藏不住试探。
其实她同陆千秋之间，不过唇贴唇两三回，连衣带都未曾解过。
“你……！”岳灵珊喉头一哽，脸霎时涨红，“陆老九真是个混账！”
她早听闻此人风流成性，见一个撩一个，只当是江湖闲话。没料到句句属实，更没想到，竟真把蓝凤凰这等人物也缠住了。
“小妹妹，气什么？”蓝凤凰斜斜一笑，“男女之间，本就该你来我往。”
“等日后你进了门，还得唤我一声大姐姐呢。”
“呸！”岳灵珊猛一甩手，将她搡开半步，声音清亮，“我认他做师兄时，你还不知在哪儿练毒呢！”
“要叫姐姐，也该是你先开口。”
话音未落，蓝凤凰反手扣住她腕子，一带一旋，两人已贴身缠上。
“想听我叫姐姐？”她指尖微压，“得看你手上有没有这个分量。”
“来就来！”岳灵珊气息未乱，丹田里一股热流直冲四肢百骸……刚服下的神丹尚未化尽，正烧得她浑身发烫。
宁中则站在三步之外，没动。
见女儿招式稳、步法活，一时未落下风，便只抬眼望了望头顶石壁，眉心微蹙。
这事，怕是越搅越浑了。
不知过了几合，蓝凤凰额角沁汗，呼吸渐沉，忽听得楼上传来一阵朗笑：
“哈哈，真源那老东西，果然留了后手！”
“好在小爷神识未损，压得住他残魂。”
蓝凤凰闻声立收攻势，掌风一荡逼退岳灵珊，退后三步，摆摆手：“不打了不打了。”
“不打了？那……姐姐赢了？”岳灵珊挑眉，语气里全是得意。
“蓝教主的功夫，也不过如此。”
“我还没出全力，你就喘上了。”
蓝凤凰哼了一声，眼角斜睨：“若不是你吞了那颗怪丹，我能输给你？”
岳灵珊正要上前再逼一句，楼梯口人影一晃……陆千秋缓步而下，青衫未皱，发带微扬。
她立刻敛了锋芒，脆声问：“老九，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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