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脸蛋是真挑不出毛病……可那身条儿，活脱脱是个没抽条的半大丫头。”
“小爷我，真下不了嘴啊。”
陆千秋摇头轻叹，仰头吞下【三醒丹】。
药力入腹，脑子“嗡”地一清，仿佛拨开浓雾，念头如溪流奔涌，又快又亮。
识海深处，星点浮动，密密麻麻。
每一粒微光，都裹着一种“意”。
生、死、风、雨、雷、电……
“意”无所不在，应和着天地间三千种至理。
他心神放空，只静静去触、去听、去认那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就在【三醒丹】效力将尽未尽的刹那——
他终于看见了。
那个只属于他的“意”。
他缓缓抬手，想轻轻拢住它……
……
“几位请留步，今日闭门谢客。”
夕阳刚沉，夜色初染，几条醉影歪斜着往陆千秋宅子晃来。
厉胜男早已立在阶前，拦得干脆利落。
“小娘子笑得甜，过来陪爷爷们耍耍？”
“喏……给你钱！”
几个醉汉彼此使个眼色，哄笑着往前凑，伸手就要揽肩扯袖。
“哼！”她眸光骤冷，似刀出鞘。
指缝间银光一闪，三枚细针已钉进领头那人腕脉。
“嗷——！！！”
杀猪般的嚎叫撕破巷子，路人纷纷驻足张望。
“疼！疼死我了——！！”那人蜷在地上翻滚哀嚎，冷汗混着酒气直冒。
“不管谁派你们来的，回去带句话。”
“我岳哥哥正在悟‘意’，再敢踏前一步——”
“我亲手剁了你们的手脚。”
她面上天真烂漫，骨子里却比毒藤更缠人、比寒刃更见血。
论心机，江别鹤、贝海石之流，在她跟前不过浮萍两片。
若再添上那副玲珑身段与狠绝手段，更是高出不止一截。
几人吃了大亏，又听她话里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哪还敢硬撑？
灰溜溜转身就走，直奔青楼，向主子复命去了。
“果然不出所料，败岳正关在屋里冲更高一层。”香玉山把玩着茶盏，嘴角微扬。
“那又怎样？”
“难不成我们真撞上门去搅局？”韩盖天皱眉。
“韩大哥忘了？如今扬州城里，能称得上号的，只剩【竹花帮】和陆千秋这个人。”
“他一倒，你说这城，是谁的？”香玉山眼尾一挑，笑意不达眼底。
“【扬州城】？”韩盖天虎目圆睁，精光迸射：“没了【竹花帮】，自然是我们【海沙派】说了算！”
“若趁他闭关未稳，截断这条路……”
“再借连城璧的刀，送他归西——”
“岂不痛快？”
“痛快！太痛快了！”韩盖天抚掌大笑。
“到那时，玉玲夫人……咱们兄弟也尝尝鲜，如何？”
香玉山端坐如松，微笑颔首：“君子不夺人所爱。韩老哥既然喜欢，尽管带回去消遣。”
韩盖天一愣，眯起眼打量他片刻，忽而一本正经拍他肩膀：
“老弟啊，怎么一提女人，你就蔫了？”
“莫不是……肾气不足？”
香玉山脸色一僵，指尖几乎掐进掌心，强笑道：
“韩老哥多心了——我只是素来清修自律罢了。”
韩盖天哈哈大笑，连连点头：
“对对对！老弟清修自律，是我韩某人俗气，俗气得很呐！”
香玉山眸底暗潮翻涌，脸上却纹丝不动：
“老哥说得是。只是我手下这些人，功夫实在拿不出手……”
“还得劳烦您亲自走一趟，把败岳门前那位姑娘料理干净。”
韩盖天一听是女的，顿时拍胸脯：“我连陆千秋都没收拾过，还拿不下他一条看门狗？”
“包在我身上！”
话音一顿，他忽又压低声音，眼中透出几分试探：
“可就算我撂倒了她……又能如何？”
“陆千秋还不是照旧该干啥干啥？”
香玉山嘴角微扬，语气笃定：“放心，我这就让玉真过去，专挑他心神最不稳的时候搅一搅。”
“叫败岳这辈子，卡死在宗师门槛外，一步也迈不进去。”
“妙！真妙啊！”韩盖天抚掌大笑，声音洪亮，“玉山老弟别的地方欠点火候，可这设局害人的本事，一个顶俩！”
“服气！实在服气！”
“过奖了。”香玉山自小性情冷峭，岂会因几句奉承就失态？他举杯浅酌，举止从容，亲手将韩盖天送至门外。
可就在韩盖天背影刚转过去的刹那，香玉山眼底寒光骤起，杀机如冰水漫过喉头——那人已在他心里，是个死人。
“掌门，香玉山城府太深，您何苦反复激他？”游秋燕压低声音，眉间尽是忧虑。
“哼！那小白脸欺人太甚！这口气若咽下去，往后江湖上，还有谁把我韩盖天当回事？”
游秋雁与纪露对视一眼，见他额角青筋暴跳，再不敢多言，只垂首敛息，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行人不多时便到了陆千秋宅前。
望着门边持剑而立的厉胜男，韩盖天咧嘴一笑：“小美人，劳烦通禀一声——你家哥哥，出来见客。”
“你是谁？”厉胜男从未见过此人，却从他步履沉、气场压人中嗅出几分危险；心头一动：若能借他之手试出些东西，倒也不亏。
“【海沙派】掌门，韩盖天。”他大步上前，摆明就是逼她先动手。
暗地里却飞快思量：这女子十有八九是败岳的人，伤不得，碰不得，得拿捏分寸。
“滚开！”厉胜男手腕一抖，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劈韩盖天面门。
唰——
风擦鼻尖而过，韩盖天猛地仰身急退，嗓音都变了调：“此女剑势狠辣！都别靠前！”
厉胜男一怔：自己不过随手一削，连内劲都没催动，怎就把他吓成这副德行？
心底顿时打起鼓来：莫非这掌门……虚有其表？
两人各怀盘算——一个巴不得挂彩博同情，一个故意放水装样子。
倒是围观众人看得兴起，拍手跺脚，叫好声此起彼伏。
老韩心里发苦：堂堂一派之主，竟沦落到街头耍把式逗乐子，更憋屈的是，还没人给赏钱。
……
此时，陆千秋早已从顿悟中清醒。
周身气息沉静，似有若无，却已悄然染上一层锋锐之意。
“还是差了一线。”
“‘意’须与心同频，才真正生根。”
他忽然彻悟：最容易参透“意”的人，往往是偏执到钻牛角尖的那类——心中唯有一念，不容旁骛，非成不可。
而常人念头纷杂，想凝住一个念头，比登天还难。
“岳弟弟，可是有所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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