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佑言微微蹙眉,随后推开房门。

  却发现靳睢东蜷缩在床上,冰蚕丝质地的睡衣已经被汗水浸得湿哒哒的。

  温佑言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

  她赶紧进了房间,舟舟也急匆匆地跟着进去。

  “靳睢东?靳睢东你怎么了?”

  温佑言抓着靳睢东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翻过来。

  靳睢东的整张脸色苍白,跟死人脸一样,要不是他的呼吸沉重,温佑言几乎认为他已经死了。

  舟舟站在旁边,也蹙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靳睢东。

  “舟舟,去衣柜拿一套他干净的衣服过来。”

  “好的妈妈。”

  舟舟赶紧跑到衣柜那边。

  温佑言则是拿出手机,准备给家庭医生打电话。

  但想了想,家庭医生现在赶过来也得半个小时,靳睢东现在的样子有点紧急,不如直接去医院要快一点。

  她放弃打电话,去洗手间拿了一条毛巾,给靳睢东擦汗。

  靳睢东却突然抓住温佑言的手,声音低低的,似乎在哭。

  “佑言,佑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看到,我跟你一起死,一起死……”

  “好烫,佑言别怕,我在这儿……”

  “老婆你别抛下我,我会找到你,我要找到你……”

  靳睢东还闭着眼,话说得断断续续的。

  温佑言只听到他忏悔的声音,却无法从他的话中组织一套逻辑。

  但道歉的话她也听多了,免疫了。

  当务之急是把这祖宗送到医院去。

  等舟舟把睡衣拿过来之后,温佑言给靳睢东换上,就拍了拍靳睢东的脸。

  “靳睢东,醒醒,能清醒过来吗?”

  可是拍了一会儿,靳睢东还是没有反应。

  温佑言只好咬牙,把死重死重的靳睢东扶起来,费老鼻子力把他背起来。

  “舟舟,把妈妈的包拿上,我们现在送他去医院。”

  舟舟赶紧听命令,拿着温佑言的包跟着一起出了门。

  温佑言虽然有点力气,但靳睢东没有意识,一个大男人也死沉死沉的。

  走到楼下后,她也渐渐开始吃力。

  恰好顾均鸣准备来给舟舟送他在国外看到的一本好书。

  刚进小区就看到温佑言背着靳睢东走过来,舟舟拿着包紧紧跟着两人。

  他赶紧过去询问:“这是怎么了?”

  温佑言看到顾均鸣,有些惊讶:“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本来是来给舟舟送书的,不说这些了,他这是怎么了?”

  “犯病了,我送他去医院。”

  眼看着温佑言这小小的身板都快被压垮了,顾均鸣赶紧上前接手:“我来吧。”

  温佑言也没有客气,让顾均鸣背着靳睢东,一行人一起去了医院。

  医生给靳睢东做了一系列的检查,说靳睢东没什么问题,就是感冒发烧了。

  可温佑言觉得他心理有问题,告诉了医生他这两天有恢复记忆的迹象。

  医生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靳睢东的脑部CT片,满脸严肃。

  “温小姐,靳先生的身体状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医生看向温佑言,认真道:“之前的手术清除了大部分瘀血,但脑部仍有少量残留血块正在缓慢消散。这个过程本身是好事,问题在于,血块压迫的神经区域恰好与长期记忆相关。随着血块消散,被压制的记忆碎片会不受控制地倒灌回来。”

  “也就是说,他恢复记忆的时候,不能受太大的刺激,最好有人每天看着他,他的行为控制不了的时候可能会做出自伤的现象。”

  温佑言看着片子上那些灰白色的影像,没有说话。

  温佑言没想到这么严重。

  她点了点头,认真道:“知道了。”

  她走出办公室,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发呛。

  病房的门虚掩着,她推开一条缝,看到靳睢东躺在病床上,手背上重新扎了留置针,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

  舟舟坐在床沿边,紧张地看着靳睢东。

  温佑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头顶的日光灯发出低低的嗡鸣。

  现在要靳睢东的命的人还在暗处,他的身体和精神还处在崩溃边缘。

  这可怎么是好?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温佑言转头,看到顾均鸣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面容温和,但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温佑言看着顾均鸣:“今天谢谢你了师兄。”

  “没事,医生怎么说?”

  温佑言接过他递来的纸袋,里面是一杯热豆浆和两个包子。

  “记忆倒灌,脑部血块消散引起的应激反应,这几天会反复发作。”

  顾均鸣沉默了两秒,似乎想了很久,才问:

  “你打算怎么办?”

  “先让他住院观察几天,等情况稳定了再回去。”

  “我不是问这个。”

  顾均鸣看着她,语气平静却认真,“我是问你,他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不只是身体,精神上也是。佑言,你确定要继续照顾他吗?”

  温佑言低头看着手里的豆浆,杯壁的温度隔着纸袋传过来,暖着指尖。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两次差点为我死,我不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走开。但师兄,这跟感情无关,只是责任。”

  顾均鸣看了她几秒,最终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找我。”

  “谢谢师兄。”

  顾均鸣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温佑言提着豆浆回到病房。

  舟舟还坐在病床边的陪护椅上,安静地看着床上的靳睢东。

  听到门口的动静,舟舟抬头看了她一眼。

  “妈妈,他一直在出汗。”

  温佑言走过去,伸手探了探靳睢东的额头,温度不算太高,但汗出得厉害,枕巾已经洇湿了一小片。

  她拿过旁边的毛巾,轻轻替他擦了擦额角和脖颈。

  靳睢东在昏睡中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手指扣得很紧。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含混不清:“佑言……对不起……我没看到……”

  舟舟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宇间满是担忧。

  温佑言安慰他:“没事,他只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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