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爷说这话时,眼眶泛红,嘴唇发抖。

  对于自己儿子突然的离去,他十分愤怒。

  温佑言蹲在刘大爷面前,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握成拳,还微微发抖,心里也十分不是滋味。

  刘大爷抬头看向温佑言和靳睢东时,目光注意到两人的穿着打扮。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温佑言正准备开口,靳睢东率先回答了刘大爷的话。

  “我们是跟着卓然卓先生一起来琉河村做采访的,顺道了解一下琉河村的风土人情。”

  刘大志眼睛一亮,看向靳睢东:“那你们就是记者了?”

  靳睢东唇边的笑意不减,指着温佑言道:“她是记者。”

  刘大爷混浊的眼睛里终于多了一丝光亮。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攥住温佑言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

  “小姑娘,你能不能把这件事报道出去?孙家权势太大,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斗不过。我们不要孙家的赔偿,我只要孙家还我儿子一个公道!”

  刘大爷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

  温佑言反手轻轻握住他那双粗糙的手。

  “大爷您放心,我会尽我所能还给您一个公道。”

  “谢谢你,谢谢你。”

  刘大爷老泪纵横。

  靳睢东和温佑言临走的时候,刘大爷还留他们吃饭,他们拒绝后就往卓然家走去。

  两人离开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把村道上那片竹林的影子拉得很长。

  温佑言走在前面,踩着地上未打理的枯叶,沉默许久,才偏头看向靳睢东。

  她问话时,声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准备怎么办?”

  靳睢东双手插在裤袋里,跟着温佑言的脚步往前一深一浅地走。

  日头落在他的眉眼,他微微眯了下眼睛,唇边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的语气却带着几分耍赖的意味。

  “还能怎么办?岳母大人要我来当这个恶人,我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温佑言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靳睢东!你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言言。”

  靳睢东唇边的笑意不减,看着温佑言停下脚步,他也跟着停下脚步。

  温佑言明显生气了,整张脸因为生气而流光溢彩。

  被那双冷冽的双目盯着,靳睢东也有些认怂。

  “她毕竟是你母亲,我想要讨她欢心,肯定要做点让她高兴的事。”

  “这些事还包括替人定罪吗?”

  “未尝不可。”

  靳睢东的声音很平淡,听得温佑言拳头发紧。

  曾经的靳睢东,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他是大名鼎鼎的外交官,表面玩世不恭,实则最是正义。

  若是以前的靳睢东,是绝对说不出替人顶罪这样的话来。

  温佑言蹙眉:“靳睢东,你少做出这副样子,你知不知道一旦顶罪,你不但没有赎罪,反而放任那些危险分子继续危害人。”

  “我和孙家的关系不过血缘,若没了这份血缘我和孙家也就是陌生人的关系,你要是因为我妈的话去做什么傻事,我不会放过你。”

  靳睢东被骂了一通,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微微弯腰凑近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言言这是在担心我?”

  温佑言被他凑近的动作弄得后退了半步,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她瞪着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你有病。”

  说完她转身就跑开了。

  她真是吃饱了撑的,才跟靳睢东说这么多话!

  靳睢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眼底那点玩笑的神色才慢慢敛下去。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全是金明发来的消息。

  他看完消息,把手机收进口袋,抬步跟上了温佑言的方向。

  回到卓然家的时候,卓然正坐在堂屋里打电话。

  看到两人进来,他匆匆挂了电话,站起来迎上前:“刚刚有个村民看见你们去刘大志他家了,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这话让温佑言觉得奇怪:“卓先生是知道什么吗?”

  卓然叹息一声:“没错,我也是今天听我母亲说的。”

  说到这里,卓然的眼底闪过几分落寞。

  “刘志强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他结婚的时候我还去喝了喜酒。他父母都是老实人,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他们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他抬起头来看温佑言,目光带着几分恳切。

  “温记者,孙家是穗城的大家族,里面有强硬的法务团队,我们的资源有限,你能不能借助媒体的力量,把这件事曝光出来?届时有舆论的压力,孙家就会给一个说法。”

  温佑言还没有回答,靳睢东却先开了口:“不行。”

  卓然偏头看向靳睢东,眉头微微皱起来。

  “靳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靳睢东的神色平静,语气也没有波澜,只一双黑眸落在卓然的脸上,眸中藏着几分冰凉。

  “如果真的上新闻了,这件事就没有挽回的地步了,没走到最后一步,我不建议跟孙家鱼死网破。”

  孙家算是穗城的地头蛇,全部连根拔起是不可能的。

  如果刘大爷一家与孙家树敌,对他们没有好处。

  卓然听完,眉宇依旧皱得紧紧的。

  他知道靳睢东说的话很正确,但就是不想这么憋屈。

  可如今他虽然因为小说作品有点名气,但并没有特别的能力帮刘家解围。

  他看向靳睢东,轻声询问:“你有什么办法?”

  靳睢东笑着看向卓然:“不会太久,卓先生相信我的话,就再等等看。”

  他卖了关子,不但卓然不知道,连温佑言都不知道。

  温佑言和卓然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但两人都没有询问。

  而此刻,在琉河村十里开外的山坳里,两顶深灰色的帐篷正藏在密林深处。

  陈竞坐在帐篷外的折叠椅上,手里捏着一部对讲机,目光穿过层层树影,落在远处山脚下那片稀疏的屋舍轮廓上。

  旁边一个身形精壮的男人压低声音问他:“陈先生,今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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