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斯珩,你有什么毛病,让我去替你盯着徐斯凛?”
“你觉得他像是能被我盯住的人吗?”
唐轻影没等他开口,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爆米花,啧了一声:“你自己老婆你留不住,让我去,我闲得慌还是欠你的?”
她把脚边那颗沾了灰的爆米花踢到一边,视线鄙夷地在徐斯珩和颜画之间来回扫视了几下,实在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徐斯珩,你这过得是什么日子。”
“而且你不是有你的小秘书陪着吗?我看你也不怎么需要你老婆。”
说完她转身就上楼,还骂了句晦气。
此时的国外,刚落地的颜音就开始投入马不停蹄的工作中。
她约了一位底下人磕了很久都没有磕下来的客户,打算亲自去啃这块硬骨头,
谈判桌设在一座郊外庄园主宅的偏厅。
长桌铺着墨绿色的绒布。
摆了两排水晶杯,杯壁擦得透亮。
颜音坐在靠窗一侧,面前放着三只自己的样酒瓶,标签朝外。
对面的人从落座起就没有碰过其中任何一只。
主位上那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灰白短须修剪整齐,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印戒。
他听完翻译转述的报价,端起面前的本地红酒喝了一口,放回桌面。
“中国的酒?”
他说话的时候看着颜音的方向,等她点头。
“我们这边喝过几批,价格确实便宜,但品控不稳定。”
“上一批的批次号差得很大,有的能喝,有的只能用来做菜。”
颜音把面前那瓶样酒往前推了半寸:“莱恩先生,那是前年的事。我们已经换了整条灌装线,这一批你可以先品一下,风味完全不同。”
莱恩没有伸手去碰那瓶酒。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也没动。
“你们产品线调整得快,但品质积累需要时间。”他把手指上的印戒转了一圈,“中国酒在高端渠道里的接受度偏低,口感上,匹配不上这边的偏好。”
颜音的手还搭在瓶颈上,没有收回来。
“您说的口感不匹配是指哪方面?单宁结构还是果香层次?”
莱恩放下酒杯靠进椅背,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整体的醇厚度,还有余味的持久度。”
“你们的酒喝下去,味道散得太快。”
“我不是说你们做不出好酒,但这需要时间。”
“我们更倾向于跟成熟的产区合作。”
颜音把酒瓶收回自己面前,瓶底落在绒布上发出一声轻响。
“成熟产区也是从不成熟一步步走过来的,您愿意给这批样品一个机会,我可以在三个月内让您看到市场反馈。”
莱恩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没笑。
“颜小姐,你们的报价比同行低百分之三十,你自己觉得合理吗?”
“一个产品如果品质到位,不会用低价争取市场,你们这个定价策略本身,就是在告诉客户——你们不自信。”
颜音轻笑了一声,嘴角扬起淡定的笑容:“我们的定价基于现有物流和关税成本,不是基于品质。”
“如果您愿意,我可以把同批次的酒发给您指定的第三方品鉴机构做盲测,结果出来之后再谈价格。”
莱恩听完她这句话,抬手摆了摆,像在赶一只飞虫。
“第三方机构?盲测?颜小姐,你做酒的时间不短了,你应该知道这个市场靠的不是盲测,靠的是信任。”
“你们那边的酒,要让人信任,还需要很长时间。”
颜音被莱恩的轻视堵得胸口憋着一口气,刚要压着脾气再好好谈,就见莱恩偏头跟旁边的管家说了句什么,边说嘴角还边露出轻蔑的笑。
他们两个说的是本地语言,颜音听不懂。
但他们交换的那个眼神她能看懂。
那是对她的看不起。
这种看不起并不仅仅来自于她本人,还来自于这个人根深蒂固的歧视。
她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问:“莱恩先生,您对中国的酒有什么具体的成见吗?”
莱恩先生终于止住笑,回过头来,“成见?”
他把那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颜小姐,这不是成见,这是经验。”
“你们那边的酒为了压缩成本,很多商家会掺杂一些劣质酒在订单里面,运过来的十批里有三批会有色差问题,两批会有沉淀物。”
他伸手拿起颜音面前那瓶样酒,没有拧开盖,只是拿起来看了看标签,又放回原处。
“你们的酒在本地超市货架上,跟调味料酒摆在同一排。”
“你懂我的意思吗?”
颜音感觉太阳穴都跟着跳了。
莱恩的意思是,他们的酒代表低端。
她不服气,“莱恩先生,你说的这些问题根本不存在于我们的产品,我不知道是哪家品牌破坏了您对我们国国产酒的印象,但我可以肯定,我们的质量绝对合格。”
莱恩“切”了一声:“算了吧,都一个德行。”
“那您邀请我过来谈这轮合作,是想跟我聊什么?”
莱恩靠进椅背里,一脸的不屑。
“我不过是看你们前一个产品经理太过卖力推销,想看看你们能努力到什么地步。”
他把目光把颜音上下扫射|了一遍,“看完了,结论是——还是不想和你们合作。”
“颜小姐,我接下来还有应酬,就不多和你聊了,您接下来自便吧。”
莱恩故意没有安排人开车送颜音回市区。
他的庄园在郊区,没有车子根本回不去。
但颜音一想到这个人刚才的无理和偏见,就不想跟他低头。
她想着走到主路去搭顺风车,抱着自己的样酒离开。
庄园外面的路是一条单车道,路面铺着碎石子,路两侧是高大的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大片的草场。
她沿着路往前走,碎石子在她脚下咯咯响响。
走了大约五分钟,路面变窄了,碎石换成了压实的泥土,边缘长着枯黄的野草。
草尖被风吹得贴向地面。
此刻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路牌上没有标距离,颜音走了大约十分钟才看到路边一个木制指示柱,上面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
这条路往东通往主公路,大约四公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只有一格,地图刷不出来。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沿着路继续走。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路两侧的灌木开始变密。
草场换成了杂树林,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晒🉐人脸疼。
她听见身后有引擎声。
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有车了!
她转过头,摆出国际通用的打顺风车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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