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人都入座之后,顾老笑着引荐。

  “这几位不用我多介绍了吧?徐老的小儿子的徐斯凛,还有长孙徐斯珩。”

  “这位是徐斯珩的太太,斯凛侄媳妇,颜氏酒厂的小当家人。”

  颜音仔细打量了这一圈人。

  最靠里的那位,是她在行业白|皮书上见过无数次的华东酒业联合会主席。

  姓孟,头发花白,眼神却利得像鹰。

  他上下打量了颜音两秒,忽然笑了:“颜家的酒我喝过,老窖池的底子厚,就是这些年渠道没铺开,可惜了。”

  徐斯凛食指叩着膝盖,勾唇调侃:“孟叔觉得可惜,那就帮一把。”

  “颜氏今年的产能我侄媳妇刚让人重新核过,品质线上没问题,差的就是一个进连锁商超和酒店系统的入口。”

  孟老端起酒杯,没喝,只晃了晃。

  “斯凛,你难得开一次口,可我要帮,总得有个由头。”

  徐斯凛偏过头看了颜音一眼。

  壁灯的光从他镜片侧沿滑过,映出一截冷白的下颚线。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散漫,像随口说的:“由头就是,我这侄媳妇,可是我们徐家的宝。”

  厅里安静了一瞬。

  颜音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一蜷。

  这句话说得暧昧又恰到好处——在外人听来,可以理解为长辈对侄媳妇的照拂。

  可在她耳中,那分明是一根滚烫的铁丝,轻轻绕在她腕间。

  她没有接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水。

  孟老把酒杯放下,目光在徐斯凛和颜音之间转了个来回,终于松口:“行,下周我让人去她厂里验一次窖池,如果各项指标达标,华东酒业联合会的采购名录我可以给你一个名额。”

  颜音的呼吸轻了一拍。

  那个名录她父亲求了三年都没进去。

  她正想道谢,徐斯凛却忽然伸手,指节在她手背上悄无声息地叩了两下,示意她先别急。

  他接着开口:“孟叔,名额不够,我要的是保荐资格,直接进核心供应商梯队。”

  孟老眯起眼:“你这胃口……”

  “我出两个点的返利给联合会作管理费,不走颜氏的账,从我自己的基金里划。”徐斯凛说完,靠在沙发背上,姿态从容,气场强大到在一堆久经商场的老家伙面前还能稳稳压上一头。

  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物流大亨终于插话:“三爷都这么说了,那我这边仓储和配送的链路也可以给颜氏开绿灯,运费按内部结算价走。”

  颜音心中一阵狂喜。

  她很清楚,今晚徐斯凛给她铺的这条路,已经不是“帮忙拉单子”的层面了。

  他在用自己的人脉和资源,把她硬生生推进了整个华东酒业的上游圈层。

  代价是什么,她不敢想。

  但此刻她没有退路。

  她端起桌上的酒杯,朝孟老和物流大亨各敬了一杯。

  酒液滑过喉咙时带着微辣的灼烧感,她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声音清亮:“多谢各位前辈关照,我的酒厂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徐斯凛侧头看她,目光从她微红的耳尖滑到她因紧张而轻颤的睫毛,眼底那层寒冰化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那层近乎餍足的暖意。

  他忽然抬手,替她拢了拢披肩滑落的边角。

  指尖擦过她裸露的肩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怕了?”

  颜音摇头,信心满满:“没有。”

  “嘴硬。”他收回手,“你今晚应对得不错,回头我会让人拟一份协议,你签了,这些资源就是你的。”

  颜音心里咯噔一下:“什么协议?”

  他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像开了刃,又冷又锋利:“你下一任丈夫的第一人选只能是我。”

  “如果违约,你赔我十个亿。”

  “十……”颜音语塞了。

  这得卖多少酒。

  私厅里的爵士乐恰好切到一首慵懒的萨克斯,掩盖了徐斯凛这句话的重量。

  颜音的酒杯在指尖转了个圈。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这谁敢签?

  就在这时,有人过来敬酒。

  徐斯凛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然后把自己剩下那半杯威士忌推到颜音面前,语气极淡:“侄媳妇,替我喝一口。”

  颜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杯琥珀色的液体。

  她知道这不是酒——这是一道护身符。

  只要她喝了这杯酒,所有人都会默认她已经被划进了“徐三爷的羽翼之下”。

  在这个吃人不见血的顶级圈层里,徐三爷的人,谁动谁折手。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

  烈酒入喉的瞬间,徐斯珩猛地夺过酒杯。

  这只杯子,他认得。

  徐斯凛的私人酒杯,从来不让任何人碰。

  他们就这样当着其他人的面公然共用一只杯子。

  把他当什么了?

  在场的大佬哪个不是人精,传出去他还怎么做人?

  “音音,”徐斯珩拉起颜音的手,目光冷沉,“我们该出去了,我还有几个老朋友要见。”

  颜音把酒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看徐斯珩,“我还要谈生意。”

  “我给你谈的那一千万已经够了。”

  “不够。”颜音终于抬眸看他,“我要的不止一千万,是通路。”

  “你知道华东酒业联合会的名录意味着什么吗?徐斯珩,你给不了我那个。”

  徐斯珩深吸一口气。

  “你从来没说你想要?你如果说,我早就给了。”

  颜音冷笑,“可我也从没跟徐斯凛说过我想要。”

  徐斯珩僵住。

  是啊,依照音音的性格,她不会跟徐斯凛开口。

  可为什么徐斯凛就想到了呢?

  他突然无比懊恼。

  好像从前,他只顾着爱她,却忘了在意她。

  孟老见情况不对,打着圆场:“小珩啊,你小叔这边正聊正事,你要不先陪顾老喝几杯酒,回头再——”

  “孟叔,”徐斯珩打断他,硬着声强调,“她是我太太。”

  “我知道。”孟老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可你太太自己选了留下,你让我说什么?”

  顾老适时起身,笑呵呵地招呼众人:"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去切蛋糕了。老夫老妻五十周年,各位赏脸合个影。"

  私厅里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松了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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