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在御前当值,看着处境没有太多变化,但其心境却有不小改变,尤其是麾下侍卫被一拆为二,看起来握在手中的权少了,可李淳却清楚此变意味着什么,至少他所牵绊的可以有人兜底了。
也是因为这一变化,让李淳更笃定了心中猜想,在深宫的天子是有渠道获悉到宫外变化的。
身处在这旋涡之中,让李淳对于权势没有太多渴求,毕竟没有根基傍身,且身份又这般特殊,即便真想获取权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打回原形了。
而相较这些,李淳所在意的,是新调御前的那批宦官宫女,尽管他们变化很小,但李淳是何许人啊。
通过几日的观察,李淳发现这批人在修为上俱有突破,从毫无根基到筑基洗髓,这要是单一个体倒是没什么稀奇的,但成批如此便稀奇了,因为这需要浑厚底蕴才能实现。
由此叫李淳对御府更是好奇了。
这其中究竟藏了多少秘闻?又藏有多少珍宝?
除了好奇这点外,李淳还惊奇一件事,御前存有如此变动,为何两宫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即便是两宫之争愈演愈烈,且受此影响庙堂、朝野俱有不小变动,但这都不至于说对御前忽略到这种地步吧?
不过心中有这些想法归有,但李淳却没有显露出丝毫,因为那件事发生后,便意味着他与御前已紧密捆绑在一起了。
“坐吧,无需如此拘谨。”
大兴殿。
赵明昭身倚凭几,伸手对李淳示意,言语间透着关怀,“这几日忙坏了吧?安置的如何了?”
李淳听后,先是躬身行礼谢恩,随后才开口回答,对这个回答,李淳是想了很久,毕竟天子展现出的能量,要远比他预想大的多。
核心地段的宅邸,还是相连的几处,这可不是有钱就能购置下来的……
“坐吧。”
对李淳的回答,赵明昭是满意的。
“臣遵旨。”
李淳低首应下,随后才坐到锦凳上,赵贯在给李淳端茶之际,本在殿内的宦官宫女,无不低首无声退下。
察觉到此幕的李淳,面上没有太多变化,然心中却有感触,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就将新调御前的人调教成这样,这是不容易办到的。
而在感慨这些之余,李淳联想到另一件事,于不知不觉间,在御前形成了两道屏障,这使天子被隔绝在内。
或许这看起来很脆弱,可有总好过没有吧。
“对陆瞻,卿印象如何?”
赵明昭撩了撩袍袖,端起手边茶盏呷了一口,似漫不经心的开口,而这一问让李淳从思绪下回归现实。
李淳的脑海里浮现出陆瞻的身影。
对这个人,他是熟悉的。
有此前接触此人的经历,让李淳记住了这个人,尽管二人很少有交流,但二人相似的处境,让二人对彼此都有留意的。
特别是在近来,陆瞻在朝野间引起不小风波,别看李淳那时处在旋涡下,但对这些还是有留意的。
身处于权力中枢下,别管是在什么位置,必要的政治警觉要有,不然风波降下,没有任何准备,势必会受到牵连或影响的。
“禀陛下。”
短暂沉默后,李淳微微欠身道:“臣虽与其接触不多,但能够感受到此人是心念社稷的,此人虽话不多,但做事踏实,为人正直,臣听闻其在京郊开设有粥场,聚拢了一批人,一起接济无家可归者。”
回答的倒是滴水不漏。
对李淳的回答,赵明昭是挺满意的,能够说一些藏一些,这才是一个成熟的人,该在官场上具备的政治素质。
“卿觉得陆瞻接济的仅是无家可归者吗?”
不过满意归满意,但该有的话,还是要讲出口的。
“臣……”
而面对天子所问,李淳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对京畿治下发生什么,李淳是有了解的,但了解归了解,作为带御器械,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朕知卿之顾虑所在。”
见李淳如此,赵明昭向前探探身,“近来陆瞻所做种种,其实是得了朕的授意,只因这庙堂之上,有太多人为了一己私利,而忽略京畿受灾百姓,就好似他们的生死,如蝼蚁般微不足道。”
李淳心下一惊,心跳不由加快起来。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如果是这样,那事情就复杂了。
“朕今日叫卿来,是有件事想要拜托卿。”
当这番话讲出时,李淳坐不住了,在赵明昭的注视下猛然起身,忙朝天子躬身行礼,“臣万不敢当此……”
“听朕讲完。”
赵明昭却出言打断了。
李淳垂首聆听。
“据朕知晓的情况,在暗中有不少人或势力,在利用陆瞻所做之事,好达成他们所谋之事。”
赵明昭伸手道:“这个谋划有多大,算计有多深,除了他们本人知晓外,根本不会有人猜到的。”
“朕对这些不关心,朕所关心的是忠于大夏的肱股,心里还念着大夏的百姓,不该就这样被人当成棋子任人摆布。”
李淳思绪有所变。
“所以朕想拜托卿做一件事。”
见李淳不言,赵明昭沉声开口,“在合适的时机下,卿能在大庭广众下,对陆瞻及随他一起做事的人来一场刺杀。”
“刺杀?!”
李淳猛然抬头,露有难以置信之色。
“不错,就是刺杀。”
赵明昭点点头,“最好能让陆瞻他们受些伤,这样必能在朝野间引起轰动,如此陆瞻所谋京畿赈灾才能实现,如此陆瞻他们才能真正脱离凶险,朕讲这些,卿可明白何意?”
当这番话讲出时,李淳才猛然回过味来。
这是要借此给陆瞻一行借势啊。
但这件事干系太大了,如果留有把柄的话,那对他来讲必是杀身之祸,可要不做的话,那……
“朕知此事干系重大,但朕除了卿以外,已想不到谁能解决此事了。”赵明昭神色严肃,直勾勾盯着李淳开口。
“朕这个天子,手里一点实权都没有,但朕不管怎样,都是这天下的君父,让朕眼睁睁的看着大夏子民,因为一场灾情就这样在绝望中死去,朕这心做不到啊。”
“这件事,朕不要求卿立时表态,卿可以回去认真考虑下,如果卿对大夏,对社稷还有归属,那卿就循着本心去做。”
讲到这里,赵明昭遂下了逐客令,李淳离开大兴殿时,整个人仍是恍惚的,而天子讲的那些话,在他脑海里不断浮现。
该何去何从,这成了他在纠结与考虑的。
“你觉得他会怎样选?”
李淳离去后,赵明昭沉默了许久,才悠悠开口道。
而这一问,让略有心惊的赵贯,立时回归了现实。
“奴婢也猜不准。”
赵贯如实回道:“毕竟这事做好了,对李淳没有任何好处,但要是做坏了,可能就引来杀身之祸,而这个所影响的就不是他一人,而是……”
“要不要跟朕打个赌?”
不等赵贯讲完,赵明昭含笑打断了。
打赌?
这下,赵贯生有惊疑。
他不知天子打这个赌,能给天子带来什么。
“朕赌李淳会做。”
赵明昭保持笑意道:“尽管二人背负的不同,但二人却有很多相似之处,这件事或许会叫李淳犹豫,但也会反复拷打他自身的。”
“这个赌,朕要赢了,朕要你为朕办一件事,如何?”讲到这里,赵明昭直勾勾的盯着赵贯。
“奴婢遵旨。”
赵贯沉默了许久,这才躬身行礼道。
尽管不知天子想叫他做什么,但他还真想看看这个赌注下,以李淳、陆瞻为首的这些人,究竟能给这大局掀起什么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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