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复焦土，兵临无锡
日军主力连夜全线撤出常州，一路井然有序向北退入无锡地界。
不是溃败，不是仓皇逃窜，是标准的战略性转进。
后卫部队一路破坏道路、炸断桥梁、填埋简易工事，把常州通往无锡的所有主干道全部做了破坏性处理。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国军顺势高速追击，不给李来福的重装部队任何快速碾压决战的机会。
日军一退干净，江阴这边的侦察部队立刻前出探查。
一波又一波骑兵斥候、步兵侦查小队轮番抵近常州城郊，反复确认敌情。
从城外三十里一直摸到城墙根，全程没有遭遇任何伏击、没有冷枪、没有留守哨点。
往日整日不断的炮声、枪声、轰炸声彻底归零。
整座常州，死寂一片。
确认全境无敌军主力、无敌军留守分队、无大规模潜伏兵力之后，江阴指挥部正式下达进驻命令。
国军收复常州的部队，分三路同步开进。
中路，第九集团军先头装甲营开路，铁甲战车缓缓碾过残破的城郊土路，负责全城清障、排查诡雷、肃清零星潜伏隐患。
左右两路，独立第一军步兵团分居两翼，稳步推进，接管外围村镇、旧防线、河道隘口。
后方，第九集团军主力步兵跟进，分区驻防、接管城防、清点战场、收拢残兵。
当大军正式踏入常州地界，所有人亲眼看见城内景象的时候，全军将士心里都沉甸甸的。
半个月血战，数日全域清野，再加上日军临走前的破坏，这座原本繁华的江南城池，彻底成了一片焦土空城。
城外田野被炸得坑坑洼洼，沟渠坍塌，土路断裂。
近郊村落十屋九塌，遍地焦黑断木，曾经的民居只剩残墙骨架。
城门口的防御工事彻底炸平，战壕坍塌大半，弹壳、破碎军械、损毁钢盔散落一地。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尘土、焚烧过后的焦糊味，久久散不去。
一路走来，看不到活人气息，听不到鸡鸣狗吠，只剩风吹残墙的呜呜声响。
最让人揪心的，是遍布山野、街巷的遗骸。
日军百里清野太狠了，不留死角，不分伤兵新兵卒，但凡溃散滞留的，一律清剿。
大片大片战死的国军士兵，静静倒在战壕、街巷、河滩、山林各处。
有的保持着匍匐射击的姿势。
有的手里还死死攥着已经打空的步枪。
有的浑身被炸得血肉模糊，连军装都分辨不清。
一路开进，一路苍凉。
先头进城的战士，很多都是之前从常州防线打出去、突围撤到江阴的老兵。
他们看着熟悉的阵地、熟悉的街巷变成这番模样，看着遍地同袍遗体，一个个咬紧牙关，眼底发红。
没人喧哗，没人多言。
全军只是默默加快脚步，接管城防，封锁街区，排查隐患。
装甲部队入城之后，首要任务就是排雷清诡雷。
日军撤退极其谨慎，墙角、废墟堆、路口转角、坍塌房屋底下，埋了大量绊发雷、压发雷。
稍有不慎，进驻部队就要平白无故吃大亏。
工兵小队全员作业，一寸寸排查，一路清障，一路拆除爆炸装置。
整整一个上午，爆炸声断断续续，都是工兵在清理日军遗留的陷阱。
等城内基本安全可控，大部队才完全铺开。
接下来就是最沉重的工作——收拢残兵，清点幸存者。
谁也没想到，日军看似彻底的百里清野，竟然还残留了少量活人。
不多，极少。
都是之前藏在最深山缝、地下暗渠、废弃深井、厚重地窖里的老兵和重伤员。
日军大规模扫荡的时候，炸表层、烧山林、封路口，却没时间一寸寸深挖地底死角。
大军撤走之后，这些侥幸活下来的残兵，才敢悄悄探出头。
侦察兵在城西深山石缝里找到第一批幸存者。
一共五个人，全部带重伤，缺衣少药，饿得浑身脱力，靠一点雨水硬撑着活了下来。
看到国军正规军开进山头，五个满身灰土、形同乞丐的老兵，当场就哭了。
紧接着，城东河道暗渠、城北废弃地窖、南郊山洞，陆续搜出零星幸存者。
几十万人打剩下来的，最后就只剩这寥寥百余人。
个个带伤，个个疲惫到极致，个个侥幸捡回一条命。
医护兵立刻进场抢救，补水、包扎、转运战地医院。
这批人，是整个常州血战、百里清野之后，仅剩的最后见证者。
城防接管、残兵收拢、隐患肃清完毕，李来福和罗长官带领指挥部人员，亲自入城勘察战况。
站在常州中心街区的废墟之上，看着满目疮痍的城池，罗长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六十万大军开打，打到最后，一座空城，遍地忠骨。”
这句话，半点不夸张。
开战之初，东线浩浩荡荡六十万布防大军。
经阵地拉锯、城破巷战、全域清野、溃兵绞杀，能战之兵仅剩二十多万，战死、重伤、溃散覆灭者近乎三十万。
精锐德械师、税警总团折损过半，四十万杂牌军打残三分之二。
换来的，就是这座彻底废掉、毫无利用价值的空城。
李来福目光扫过整片废墟，语气冷静得没有多余情绪。
“常州已经废了。”
“城池、工事、道路、村镇，全部损毁严重，短期内无法作为反攻补给支点。”
“日军主动放弃这里，不是打不过，是故意丢给我们拖累兵力。”
罗长官点头，完全认同。
日军这一手避战撤退，算计太精。
死守常州，就要被李来福重装+精锐野战死死按住决战。
放弃常州，退守无锡，瞬间盘活全盘劣势。
无锡城防完善、工事密集、后方补给更近、交通路网完整、地势居高临下，比残破的常州好守十倍不止。
而且日军主力毫发无损，建制完整、士气稳住、兵力收拢完毕。
等于日军用一座废掉的空城，成功换掉了国军的决战主动权。
把快速野战歼灭战，硬生生拖成了攻坚拉锯战。
罗长官看着沙盘，缓缓开口。
“鬼子不跟我们打野战，那就只能我们主动攻坚。”
“常州既然收复，那就就地建立临时前线指挥所。”
“全军休整两日，补足弹药、梳理建制、修复前线简易道路，随后全线压向无锡。”
李来福微微颔首，接下部署。
“我的独立第一军打头阵，做先锋攻坚集团。”
“第九集团军装甲、重炮旅压后配合，步兵主力稳步推进，步步蚕食无锡外围防线。”
“既然他避战不决战，那我们就打到他不得不决战。”
两人快速敲定新一轮作战方案。
江阴大胜收势，常州空城收复，看似是东线局势回暖。
但所有高层心里都清楚——
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退守无锡的日军，不是溃败之师，是蓄势待发、以逸待劳的完整主力。
接下来的无锡攻防，不会再有残兵混战、不会再有单方面清剿、不会再有碾压屠杀。
将是双方精锐对精锐、重炮对重炮、主力对主力的正面死磕。
常州城外，晚风掠过遍地废墟。
国军旌旗重新插上残破的常州城楼。
一城焦土，忠骨长眠。
两万精锐先锋，悄然整戈待旦。
下一战，无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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