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血战打下来，几个方向所有前沿阵地，没有一块地方是干净的。
战壕里躺满尸体，开阔地堆满尸身，山坡上层层叠叠全是战死的官兵。
活人守在尸堆里作战，踩着弟兄们的血和肉挪位置，靠着尸体当临时掩体。
惨烈两个字，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场面。
仅仅一个白天的攻势，国军正面战场直接战死三万余人。
这是实打实的阵亡，不含失踪、不含预估。
三万多条人命，十六个小时，全部交代在了各个阵地上。
负伤人数更是没法统计。
遍地都是伤兵，断手断脚、烧伤炸伤、弹片贯穿、烟熏窒息，五花八门的伤势堆满每一处临时救护点。
担架不够，药不够，医护兵也不够。
轻伤的随便包扎一下，继续回战壕拿枪死守。
重伤的只能躺着硬扛，能不能活，全看运气。
前线各级师、旅、团部，看着不停刷新的伤亡数字，看着彻底打烂的阵地，没有任何办法。
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发电求援。
一时间，无数求援电报像雪花一样，密密麻麻飞向南京。
句句紧急，字字惨烈。
兵力告急，火力告急，弹药告急，防线告急。
南京军部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急电砸懵了。
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在此之前，所有情报汇总、战场研判、前线汇报，全部显示几个方向局势稳定，双方处于常规僵持。
谁都没料到日军会突然变脸，毫无征兆直接发动大规模全线强攻。
调动炮兵、囤积特种弹、调整攻坚阵型、更换作战体系，这么大规模的战前部署，军统情报居然半点风声没摸到。
高层震怒。
战区大队长直接把戴老板叫了过去，当众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养情报部门，养的就是提前预警、掌控敌情。
现在敌军大规模开战了，情报系统全程瞎子、全程空白，事前无预警、事中无情报、事后无分析。
等于白养。
戴老板全程沉默，一句嘴都没法顶。
这波确实是情报端彻底失职，没得洗。
国军这边打得尸山血海，日军那边虽然赢了场面，却也不是零代价。
日军的打法，从来都是精打细算，吝啬自己人的命。
整条江浙战线，日军分了三个进攻方向。
唯独常熟方向是日军主力主攻，重炮全开、主力压上，是真正的攻坚重点。
剩下嘉兴以及另外两个侧翼方向，日军根本不上本土兵力硬拼。
清一色朝鲜伪军、台湾伪军顶在最前面当消耗炮灰，日军只负责炮火压制、督战压阵、辅助推进。
说白了，送死的全是伪军，立功的全是日军。
一天血战下来，各路伪军被打得彻底骨断筋折。
轮番冲锋、持续填线、直面国军德械师的定点火力，伤亡高得吓人。
全线伪军合计战死两万余人。
很多伪军连队直接打残，小队打光，建制直接打没。
敢退就被日军督战队枪毙，敢冲就被国军机枪点名。
两头死路，一天拼光大半精锐。
反观日军本土正规部队，损失极小。
全天全线打下来，日军正规军阵亡仅仅千余人。
用两万伪军的命，换自己千人的损耗，再换国军三万将士的阵亡。
这笔账，日军算得太划算。
前线打成这副模样，所有人都盼着后方主力火速驰援兜底。
所有人都知道，李来福手下的独立第一军是精锐中的精锐，打过淞沪，懂工事、懂防守、懂拉锯，只要能动，绝对能稳住常熟常州防线。
可偏偏，这支最能打的主力，此时此刻，一动都不能动。
理由很简单，也很致命。
第一，第九集团军整训没有收尾。
兵员补编、装备调试、阵型磨合、弹药配给全部没到位。
半吊子状态拉上前线，不是增援，是白白送精锐人头。
第二，江阴要塞绝对不能丢。
江阴扼守长江咽喉，是整条长江最后的水上屏障。
一旦江阴兵力抽空、防线松动、要塞失守，日军舰队可以直接顺着长江一路西进，长驱直入插进腹地。
到时候整条南线崩盘、后路被抄、补给被断，整个江浙战局都会彻底烂掉。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所以哪怕嘉兴前线打得再惨，求援电堆得再高，江阴的守备兵力，一寸都不能调。
屋漏偏逢连夜雨，陆军动不了，天上的压力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日军这次是真的发了狠，为了快速打穿江浙防线，直接砸出来一整个飞行师团。
而且敌机目标极其专一，不炸泛防区、不炸无关据点。
全程死盯着李来福的独立第一军防区轰炸。
来回俯冲，来回投弹，来回扫射。
地面阵地、集结点、补给线、后方营地，全覆盖式洗地。
国军的防空部队不是没努力。
能拉的防空炮全部拉上，能架的对空火力全部架满。
奈何装备差距、弹药差距、技术差距摆在那里。
老旧防空火力射速慢、射程短、容错低。
偶尔能打下一两架敌机，根本挡不住日军成编队的空中攻势。
有效的防空拦截，根本谈不上。
制空权，彻底被日军死死攥在手里。
地面部队只能被动挨炸，硬扛空袭，半点还手能力都没有。
阵地上，李来福点起一支烟。
猛地深吸一口，看着头顶肆无忌惮来回穿梭的日军战机。
这一刻，他心里那个想法，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必须要有自己的空军。
没有空军，没有制空权，地面部队再能打、工事再结实、老兵再能拼，永远都是被动挨打。
敌人想来就来，想炸就炸，想走就走。
可他心里也透亮得很。
空军，是无底洞一样的烧钱机器。
养一支陆军，花钱。
养一支能打仗、能成型、能成体系的空军，花的是天价。
战机、燃油、维修、机场、地勤、飞行员培养、后勤保障、零件储备。
随便哪一项，都比陆军烧钱百倍。
以眼下的家底、财力和工业底子，根本撑不起来。
再迫切，再想要，现阶段也只能压在心里。
没有条件，就是没有条件。
一口闷气堵在胸口，只能憋着。
白昼血战落幕，硝烟依旧不散。
地面尸横遍野，前线伤亡惨重，援军遥遥无期，天空敌机横行。
日军虽然付出了伪军的巨大损耗，但战略目的已经达到。
僵持彻底打破，国军全线承压，主动权彻底落入日军手中。
谁都清楚，这一天的血战，只是开场。
真正更残酷的拉锯，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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