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民政局回来之后的那几天,黎若总觉得生活里多了某种说不清的变化。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改变,而是像窗台上那盆冬青忽然在某个早晨多长出了几片新叶。
她坐在研究中心办公室里,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银白色的金属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戒指是沈聿领证那天下午带她去挑的,款式很简单,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是他选东西时一贯的风格。
她转动了一下戒指,然后收回手,重新把目光落回面前的实验记录上。
下午四点左右,沈聿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黎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他问过她很多次同样的问题,但这一次,她总觉得那几个字底下藏着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知道那是一种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在意。
她回复:【你决定。】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过来:【那我在家做。】
黎若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把手机放回桌面,继续整理手头的数据,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完全收回去。
傍晚她回到别墅时,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
初夏的黄昏拉得很长,天际线还残留着一线暖橘色的光,院子里那棵冬青的叶片在暮色里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她推开门时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是一种很家常的气息,混着油锅刚熄火后的余温,在客厅里慢慢弥漫开。
沈聿正站在灶台前把最后一道菜盛进盘子里,袖口挽到小臂,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许多。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洗手吃饭。"
黎若换了鞋走进厨房,在水槽边洗了手,然后走到餐桌边坐下。
桌上摆了三菜一汤,都是她平时爱吃的那几样,分量刚好,没有铺张,也没有刻意缩减。
沈聿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没有多余的话。
那顿饭吃得和平时一样安静。
窗外的光线正在一寸寸变暗,黎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今天陆老师问我,要不要把第四阶段的实验成果整理成一篇综述。”
沈聿夹菜的动作没有停,但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想写吗?”
“在想。”黎若说,“综述比单篇论文花的时间长,但如果写好了,覆盖面和引用率都会更高。”
沈聿没有立刻接话。他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吃了一口,放下筷子,然后开口:“那就写。时间上不赶,慢慢来。”
黎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每次在她说出某件事情的时候,给出的回应都有一种她熟悉的稳定感,很少直接帮她做决定,但会在她说完之后,用一种近乎确认的语气让她知道她的选择是可以被支撑的。
“你呢?”她问,“最近公司那边忙不忙?”
沈聿重新拿起筷子:“还好。那家供应商的合同已经走完第三批交付了,没有异常。后续如果续约,会换一家更成熟的合作方。”
黎若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她低头继续吃饭,余光里看到沈聿的筷子伸向那盘清炒时蔬的时候,先停了一下,然后绕过了边缘那几片她不太爱吃但每次都默默吃掉的苦瓜。
她看出来了,但没有说破。
吃完饭之后她主动收拾了碗筷,沈聿没有拦她,只是靠到厨房门框边站着,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微温的水,慢慢喝着。
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细碎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交织成一种柔和的白噪音。她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时,他还站在那里,没有走开。
“怎么了?”她问。
沈聿放下水杯,看着她,目光安静:“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黎若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抹布挂回架子上,走到他面前站定,抬头看着他。厨房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他冷峻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暖色。
“你已经领证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看了。”她说。
沈聿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伸手轻轻拢了一下她肩头半湿的碎发,力道很轻。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院子里的路灯在夏初的夜风里亮着暖黄色的光。
那一晚黎若坐在书房里,把陆老师提到的综述思路简单列了一个框架,然后把文档存好,关掉了电脑。
她起身经过客厅时,看到沈聿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的水杯还剩一半,像是已经在那儿坐了一会儿了。
她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来,没有出声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坐着。
“想好怎么写了吗?”沈聿偏过头看着她问。
“大概有个方向了。”黎若说,“下周先把文献过一遍。”
沈聿点了点头,把手里那份文件翻到下一页。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被初夏的夜风卷着送进来,又很快消散。
又过了一会儿,沈聿放下文件,偏过头看着她:“下周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日子?”
黎若想了想:“没有。”
“那下周五,我们去一趟你老家。”
黎若偏过头看着他。
“你爸前两天打电话来,说家里的枇杷树今年结了第二批果,比春天的那些小一些,但更甜。他说如果你们有空,回来摘一些。”
沈聿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转述一件已经确认好的事情。
黎若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他怎么没跟我说?”
“他说怕你忙。”沈聿顿了顿,“所以让我转达。”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黎若靠着沙发靠背,目光落在那道月光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那就周五回去。”
第二周周五,他们出发回老家。
这一次黎母没有再站在单元门口等,门是开着的,通风的走廊里能闻到楼道深处传来的炖汤气息,混着一点干辣椒被油锅激过的焦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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