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亲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我以为种不活了，后来又过了几天看到土面裂开了一道缝，就知道没事了。”
黎若没有站起来，蹲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那几株嫩苗的影子映在土面上，细长而清晰。
沈聿站在客厅另一侧，她注意到他看到那排花盆的时候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没有说话。
午饭和上次一样丰盛，黎母做了几个家常菜，黎父坐在餐桌靠窗的位置，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黎母放下筷子，看着黎若：“你这段时间看着比上次精神，看来休息得还行。”
黎若夹菜的动作没有停：“最近事情少了。”
黎母又把目光转向沈聿：“你也多吃点，你比上次来的时候瘦了一些。”
沈聿点了点头，低头吃了一口碗里的菜，然后他放下筷子，顿了一下，开口说了一句：“阿姨，我想跟你和叔叔商量一件事。”
黎若偏过头看着他。
餐桌上的气氛安静下来，黎母和黎父都看向沈聿，他坐在那里，坐姿端正，语气平稳：“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想和黎若正式领证。定在今年的秋天。”
黎母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黎若，像是在确认她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然后她转向沈聿：“你们商量过了？”
“商量过了。”沈聿说。
黎母没有再问别的，她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黎若碗里：“那你们自己定日子，定好了提前告诉我们。”
黎父坐在窗边的位置，端着他那杯茶安静地听了全程，没有插话。
但在沈聿说完之后，他站起来，走进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小碟腌好的萝卜，放在沈聿面前，说了一句：“尝尝，今年新腌的。”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黎若和沈聿下楼去附近散步。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在一段人少的巷子口停下来。
沈聿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会儿那棵枇杷树：“我母亲那边院子里的枇杷树，她说果子已经熟了。”
“明天回去，正好可以摘一些带回云城。”沈聿说。
黎若偏过头看着他，春日的阳光从斜侧方照过来，把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沈聿。”她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聿低下头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
“定在秋天的具体哪一天？”她问。
沈聿看着她，安静了一瞬，像是在数日子，又像是在确认那个时间对他来说确实合适，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十月末，天气刚好转凉的时候。”
黎若没有说话，她重新抬起头，看向那棵枇杷树的方向，阳光在树冠边缘镶了一圈细碎的金色。
“那就定在十月末。”她说。
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沈母那里，院子里的枇杷树确实挂满了果子，金黄饱满，在阳光里泛着蜜色的光泽。
沈母搬了一把梯子靠在树干上，沈聿站在梯子上把高处的果子摘下来放进篮子里。
黎若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颗枇杷入口清甜，果肉柔软，带着一种刚刚成熟的、任何储存过的枇杷都不具备的鲜活的甜味。
沈聿从梯子上下来，把果篮放在石桌上，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落了一片细碎的光点。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天晚上回到云城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黎若把那篮枇杷放在厨房台面上，枇杷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那天晚上黎若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她侧躺着，面向窗的方向，听到走廊尽头那扇门被轻轻合上的声响。
她闭上眼睛。
窗外春末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湿润而清新。
日子像河水一样继续向前流动，带着一种无需刻意维持的稳定。
五月，院子里的冬青已经长出了浓密的新叶，在日渐升高的气温里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研究中心窗台上的薄荷长势很好，黎若剪了几次嫩芽泡水喝，每次剪完没过几天又会从剪口旁边冒出新的侧芽。
论文刊出后收到的反馈比她预想中要多，有几封来自同行的邮件她认真回复了。
许晓在省城的工作渐渐步入正轨，偶尔会在周末发来几张照片。
沈聿那边，那家供应商在后续的几次供货中没有出现任何异常，验收记录干干净净，合同履行顺畅，不需要再额外关注。
那天下午黎若收到沈聿发来的一条消息，说沈家老宅那边在走最后的清点程序，他要去一趟，会晚些回来。
她回了一个“好”字。
傍晚她提前离开了研究中心，自己走回别墅的路上经过那条老街时放慢了脚步，老街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门口的木招牌被雨水洗得发白。
她推门走进去，点了一碗清汤面。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汤色清亮，面条软硬适中，和上次来的时候味道一样。
吃完面她走出面馆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在沿街铺成一条暖黄色的光带。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别墅的方向，春末的晚风不再像初春那样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柔柔的，带着远处花草的气息。
她推开别墅院门时看到客厅的灯亮着。
沈聿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穿过玄关落在她身上。
“回来了？”他问。
“嗯。”黎若换好鞋走进客厅，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沈家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她问。
“基本清点完了。”沈聿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剩下的就是按流程归档，不需要再亲自去。”
黎若点了点头。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侧过头看着他。
客厅里的灯光暖黄，在他冷峻的侧脸上覆了一层柔和的色调。
她说："我今天去吃了那家面馆的汤面。味道和上次一样。"
沈聿偏过头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继续说。
“等你哪天有空，我们再去一次。”
沈聿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开口：“好。”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院子里的冬青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泽。
她说：“那说好了。”
沈聿从窗外收回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说了两个字：“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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