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一刀劈翻挡路的东胡百夫长,抬手抹了一把溅在下巴上的热血。
三千精骑跟着他左穿右插,整个预备队大营乱作一团,东胡兵到处乱窜,踩踏声不绝于耳。
中军战车上,阿史那气得直踹栏杆。
城头攻不下来,后头还被人端了老窝。这几万人马上就要炸营了。
“拓跋岩!”阿史那暴喝出声。
一个身材壮硕、浑身披着厚重铁甲的魏子踏步上前。盔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带你的八千铁浮图去!”
阿史那面色铁青,伸出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直指后方乱军之中的秦阳。
“把那个魏将的脑袋给我提回来!不惜一切代价,咬住他们!”
拓跋岩拔出重剑,粗声粗气地领命而去。
很快,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声。
八千连人带马全都裹在重甲里的东胡精锐从侧翼杀出,直扑秦阳的队伍。
秦阳听到动静,勒住缰绳转头看去。
借着火光,那一排排乌黑的铁甲在夜色里格外显眼,沉重的马蹄声压过了周围的喊杀声。
“将军,是东胡的重甲骑兵!”罗明锐靠拢过来,双手握紧了手里的长枪。
秦阳啐了一口带土的唾沫,“这老狗连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移动的铁疙瘩,“重甲骑兵在平地上咱们啃不动,犯不着跟他们硬碰硬。传令下去,调头往西北方向撤!”
罗明锐愣了一下,满脸不解。
“这就撤了?咱们刚把他们预备队打散,不多捞点好处再走?”
秦阳白了他一眼。
“废话,留在这给铁王八撞啊?赶紧走!”
“告诉弟兄们,跑慢点,把没用的破铜烂铁沿路丢一丢,马步子也放散一点,装出咱们跑不动的样子。”
说完,秦阳一夹马腹,带头调转马头往外冲。
三千精骑瞬间散开,看似慌不择路地往西北方向跑。
路上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的破刀烂盾,有些马匹更是故意放慢了脚步,整个撤退的队伍跑得稀稀拉拉。
拓跋岩追在后头,看着前头魏军丢盔弃甲的惨状,放声大笑。
“拓跋将军,你看!魏军把家伙事都扔了,他们怕是吓破胆了!”旁边的副将大声邀功。
拓跋岩笑得更大声了,“一群没种的孬货!给我加快速度!他们的马跑不动了,今天一个都别放过!”
“把他们的皮剥下来,挂在咱们的战旗上!”
重甲骑兵轰隆隆地碾压过去。两支队伍一逃一追,跑出了十来里地。
前面的地势变得坑洼不平,杂草丛生,空气里透着一股腥臭的烂泥味。
落雁洼,方圆几里全是一踩一陷的湿地沼泽,平日里过商队都要绕出去七八里远。
东胡人不知道,但云州城里的人可是门清。
秦阳举起一只手,打了个手势。
八千轻骑十分默契地分成两股,专门挑两侧地势稍高的硬土坡边缘跑。
他们这队人马装备轻。
马匹踩着边缘的硬地,很快绕到了落雁洼的后方高坡上。
拓跋岩满脑子都是秦阳的人头,加之夜晚视线受阻,根本没注意脚下的土质变化。
八千重甲骑兵仗着速度和惯性,直挺挺地冲进了洼地。
马蹄落地,没有实心土的支撑,直接陷了进去。
第一排的重甲战马发出一声惨嘶,前蹄陷入齐腰深的烂泥,巨大的重量连带骑兵一起往前栽倒。
泥浆瞬间灌进了头盔的缝隙里,落马的骑兵手脚乱蹬,连起身的力气都使不上。
后面跟上来的人来不及收住马步,重重撞在前面的人身上。
一时间人仰马翻,战马的嘶鸣声和重甲碰撞的闷响声混作一团。
短短半炷香的功夫,八千重甲兵全都填进了这片泥沼。
马蹄越拔越深。
好些战马直接折断了腿骨,倒在泥水里抽搐,泥水混合着战马的血迹,变得又滑又腥。
骑兵穿着几十斤重的铁甲,落在烂泥里连站都站不起来。
有人试图拄着重剑起身,结果剑身直接没入烂泥,半个人都跟着陷了进去。
拓跋岩大半截小腿都陷在泥里,气急败坏地挥舞着重剑大喊:“稳住阵型!下马步战!往前压!”
他话音刚落,一声响亮的口哨从高坡上响彻夜空。
秦阳坐在马背上,慢条斯理地抽出屠穹刀,往前一点。
“走,送这些铁王八上路。”
隐藏在洼地两侧和后方的魏军轻骑瞬间杀出。
泥坑里顿时哀嚎声一片。
罗明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他将长枪插在地上,反手抽出腰间的制式马刀,双腿猛踩马镫。
他从坡上跃下,直扑拓跋岩。
拓跋岩在泥水里转过身,举起重剑迎击,两人兵器相交,震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
拓跋岩力气极大,这一击震得罗明锐虎口发麻。
拓跋岩冷哼一声,刚想举剑再劈。
他忘了自己陷在烂泥里,下盘根本借不上力,身子顺势往旁边一栽,脚下打了个滑。
罗明锐看准破绽,刀锋贴着重剑的剑柄滑下去,顺势一个横劈。
扎进拓拔岩的心口,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拓拔岩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身体直挺挺地砸进沼泽,溅起大片泥浆。
“敌将死了!杀!”罗明锐举起带血的马刀大吼。
沼泽地里成了东胡人的葬身之地。
重骑兵引以为傲的铁甲,现在成了要命的累赘,跑不掉,打不着,只能站在原地挨刀子。
偶尔有几个挣扎着爬出来的,马上被同伴踩进烂泥里活活闷死。
不到半个时辰,这八千重甲精锐被杀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草原上,几股零星的东胡游骑正在拼命往北狂奔。
原本是阿史那见势不妙,派出心腹游骑去召集附近各个城县的部队会合。
没等这几十骑跑出几里地,前方的草窝里突然冒出一大片黑影。
“天哥,有送死的人过来了。”旁边的阿兰部魏子端起连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王小天,抬手搭箭。
“大将军说了,这叫断其后路,今天这帮人,连一根汗毛都别想越过这条线。”
“给老子射!”
嗖嗖嗖的破风声接连响起。特制的弩箭划破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东胡游骑连人带马摔在地上。
没等背上的骑兵爬起来,第二波箭雨铺天盖地落下,直接穿透了他们的皮甲,将人钉在地上。
剩下的游骑兵吓破了胆,疯狂抽打马匹,调头想往东西两侧跑。
结果刚跑出没两步,两侧的草丛里猛地站起一排排阿兰部的弓手。
包围圈不断缩小。
阿兰部的弓箭手利用夜色掩护,三人一组,交叉射击。
跑在前面的游骑兵接连落马。
不断有人被射穿咽喉,惨叫着栽下马背。
半个时辰后,最后一匹东胡战马倒在血泊中。
王小天走上前,在一具尸体上蹭掉箭头上的血迹,咧开嘴笑了起来。
“回去告诉大将军,北边的路彻底断了,阿史那现在彻底没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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