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过后,苏砚的生活又恢复了正轨。

  继续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

  以前还能时不时借着去看望养父养母的时候放放风,让心情放松一下。

  但最近这项活动取消后,苏砚所有精力全部投到了新的科研挑战之中。

  全国科学大会顺利圆满结束,全国有六千名代表参会,各省、国防科研院所、无线电、军工系统都选派代表进京参与了这次最高规格的会议。

  相关的学习文件也很快下发,研究所也为此专门召开了一次学习大会。

  这次大会的主旨精神就是科学技术是生产力、知识分子属于工人阶级一部分,彻底摘掉知识分子“臭老九”的帽子。

  尤其是郭同志在闭幕式上的讲话,《科学的春天》一经宣发,全国科技界人心振奋。

  大会一次性奖励了七千多项多年积压下来的科研成果,成果评比、奖项、荣誉都开始成为研究所内部争夺焦点。

  国家也出台了《1978??1985全国科学技术发展规划纲要》,把电子技术、通信、雷达、计算机列入重点攻关方向。

  而恰好在这时,上级机关正式批复,苏砚被任命为窄带数字短波通信机项目实际技术负责人,组建项目攻关落地小组。

  研究技术不等于成品,军工通信项目最重要环节就是外场试验。

  既然这个项目是苏砚带头研究出来,那这外场试验的领头人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她头上。

  可是现在形式巨变,再加上剽窃事件余波的发酵。

  研究所里开始有人对苏砚心存偏见,团队内部也有人消极怠工。

  陆廷州敏锐地觉察,最近研究所的氛围有些奇怪。

  以前跟他非常熟络的工作人员,最近看他的眼神都带着些鄙夷不屑。

  从前经常打招呼,勾肩搭背的一些人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小团队,经常趁着他不在就聚在一起嘁嘁喳喳,不知道讲什么。

  待他路过的时候,全体人员又好像集体失语一般,鸦雀无声。

  这日,苏砚忙着在实验室里写材料,陆廷州去食堂将饭菜打回来给她吃。

  正好路过一处拐角,前面有三四个人凑在一起正激烈地讨论什么,没看到陆廷州的到来。

  “你们听说了吧?苏工的母亲和姐姐全都因为窃取别人科研成果落马了。”

  “听说了啊,这件事情闹的很大。你们说这会不会是家族遗传的癖好啊,苏工那么小的年纪怎么就能参与军功重大项目?你们自己琢磨,好好琢磨。”

  “嗤!琢磨什么,肯定是有高人在背后给她铺路呗!”

  “你说谁?卢教授吗?听说卢教授和苏工的父母年轻的时候就是好朋友。”

  “我可没说,反正我只知道卢教授当时收苏工做关门弟子的时候,她就是个普通的学生,什么科研成果都没有,甚至连大学都没上。”

  “你说的是真的吗?那卢教授那些大弟子们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你不知道江鸣师兄就是被卢教授派过来给苏工保驾护航的靠山吗?要不然,你们觉得凭什么一个师兄要给小师妹当副手?”

  “啊?那是不是江鸣师兄的科研成果也都送给了苏工,甘当陪衬绿叶啊?那他是自愿的吗?”

  “怎么可能是自愿?谁愿意将自己的研究成果白送给别人,还不是老师在上面压着。你们都懂的......”

  模糊不清的言语成功激起了所有人的反感,几个人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心照不宣地撇嘴。

  “你们从哪里听说这些谣言?”

  就在几个人议论正欢的时候,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几个人回头一看陆廷州黑沉的脸色和喷火的眼神,全都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四散奔逃,嘴里还叫嚷着,他们什么都没说。

  陆廷州气得发抖,差点将手里的盒饭砸在地上。

  苏砚的辛苦和付出,他这个亲近之人全都看在眼里。

  她每日每夜不停地计算,实验,熬干了身体和心血换回来技术的迭代更新,呕心沥血得来的科研成果却被这些混蛋说的如此不堪。

  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

  他朝着后面一招手,几名安保人员悄然出现,他指着那几个四散奔逃的工作人员道,“去查,把他们祖宗十八代,最近接触的人员所有言行举止全都调查清楚,就连晚上说的梦话都给我记录下来。”

  “是。”安保战士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领命而去。

  笑话!

  他们保护的高端人才如此费心费力为国家无私奉献,怎么能允许这些上不得台面的老鼠在背后嚼舌根,凭空污蔑。

  陆廷州回到实验室,脸色已经平静。

  他不想把外面这些流言蜚语说给苏砚听,这些破烂事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就行了,苏砚已经够累了,就别让她再操心这些破事。

  他将饭盒打开,递给苏砚,两人就坐在门口随意吃着饭闲聊。

  突然,走廊的尽头一个人飞奔而来,离得老远就吵吵嚷嚷。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苏砚抬头看去,江鸣头发炸毛得像个鸡窝,眼镜歪歪斜斜挂在鼻梁上。

  身上的白大褂皱皱巴巴,有的地方还被撕破了,下摆还有个清晰的脚印。

  这是怎么了,江鸣师兄一向好脾气,好人缘,这是跟谁打架了?

  谁能把他给惹毛了,也是个神人。

  “小师妹,你还有心思吃饭,你都不知道外面现在把我们传成什么样了。”

  苏砚还没说话,陆廷州就站起身拦住了气急败坏的江鸣。

  他声音沉稳的提醒道,“江鸣,有话好好说,想好了再说。”

  谁知,江鸣此时太过于气愤,根本没听出来陆廷州的威胁,他一把推开陆廷州,扑通一声坐在苏砚身边,愤怒地吼道。

  “小师妹,你知道刚才谁找我吗?”

  苏砚茫然的眨眨眼,还没回答,江鸣就自言自语道,“是所长,所长把我叫过去,旁敲侧击问我跟你最近都在干什么,还让我们俩别单独待在一起。

  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提醒我们注意一点分寸,不要太过于亲密,还说所里现在有关于我们的谣言。

  说你勾引我,我也喜欢你,甘愿给你当助手,还把自己研究的成果全都无偿送给你。

  我踏马的,我要真能研究出来那些个项目,我都能直接骑在老师头上拉屎了,谁还会兢兢业业待在这个破研究所里干苦力。

  我真是...草了这个贼老天,气的我当场发飙质问所长是谁传的谣言,所长不肯说,只说是副所长听别人说的,过来汇报给他。

  我当场直接杀去副所长办公室,跟他打了一架。那个老家伙被我打得乌眼青...他踢了我一脚,我还了他两脚也够本了......”

  “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苏砚越听越是茫然。

  这些谣言到底是怎么传出来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把一个好脾气的师兄都逼得说脏话揍人了,太缺德了。

  这简直就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无稽之谈。

  她这是挡了谁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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