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市郊慈幼孤儿院开始翻新。
这所孤儿院已经停用十二年。
旧楼外墙发黑,窗户大多破损,院里杂草长到膝盖。
施工方准备把主楼改成康复中心。
后院需要重做排水。
上午十点二十分,两名工人沿银杏树外侧挖沟。
铁锹下去,碰到一块硬物。
声音很闷。
工人老严以为是石头,换了铁镐。
旁边的人拦住他。
“先看看,别把管子砸了。”
两人蹲下清土。
泥里露出一小片灰白色弧面。
老严用手套擦了两下。
一个黑洞出现在土中。
他愣了几秒。
那不是管子。
是一只眼眶。
埋在树根下的,是一具小小的、干瘪的颅骨。
老严当场坐在地上。
旁边工人往后退了两步。
“别动。”
“我没动。”
“你手还在上面。”
老严赶紧把手收回来。
工头跑过来,看了一眼,马上让所有机器停工。
十点二十七分,辖区警务所接警。
十点四十一分,第一批警员封锁后院。
十点五十二分,现场人员在颅骨右侧发现第二片疑似人骨。
没人再敢用铁锹。
勘查人员改用软刷和木铲清理。
十一点整,第二具颅骨露了出来。
它更小。
左侧颞骨已经破损,下面压着一块腐烂布料。
十一点零七分,银杏树另一侧又出现第三具遗骸。
三具。
都不是成年人。
电话打到苏寒手机上时,他刚放下筷子。
田小辉说得很快。
“苏哥,市郊慈幼孤儿院发现人骨。”
“目前三具,全是儿童遗骸。”
苏寒重新拿起外套。
“现场停工了吗?”
“停了。”
“机械有没有进入埋藏区?”
“挖掘机离树坑两米,第一具是人工挖到的。”
“让人把工人的鞋、铁锹和手套单独留存。”
“已经在做。”
“林队呢?”
“在楼下等你。”
苏寒看了一眼没动几口的饭。
“告诉她,我马上下来。”
四十分钟后,重案组赶到慈幼孤儿院。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有人举着手机拍摄,被警戒人员挡在外面。
老赵下车后先看了一圈。
“消息传得够快。”
田小辉说道:“施工队一百多人,想瞒也瞒不住。”
“谁让你瞒了?”
“我提前解释。”
“你最近学会抢答了。”
“省时间。”
后院的银杏树很高。
树干需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枝叶盖住了半个院子。
排水沟绕着树根挖出一道弧线。
三处遗骸发现点,已经用编号牌隔开。
苏寒换上勘查服。
“谁最先发现?”
老严被带了过来。
他的手还在发抖。
“是我。”
“第一下用的什么?”
“铁锹。”
“碰到骨头了吗?”
“应该没有,我碰到的是旁边一块砖。”
“后来清理用手碰过颅骨?”
老严低下头。
“碰了两下。”
“手套还在?”
“在,警员收走了。”
苏寒点头。
“把你当时站的位置指出来。”
老严照做后,被带到一旁继续做笔录。
苏寒蹲在第一处遗骸旁边。
颅骨顶部已经露出大半。
骨缝闭合程度很低,乳牙与恒牙替换情况也能看到一部分。
“初步年龄,七到九岁。”
沈逸飞在旁边记录。
“男孩还是女孩?”
“现在不能定。”
“埋了多久?”
“先看土层和根系。”
苏寒指向穿过胸腹区域的细根。
根系已经多次分叉,部分骨骼表面留有长期压痕。
遗骸周围没有棺木,也没有正规的包裹层。
“至少十年以上。”
“更准确的时间,要做土壤和骨质检测。”
第二具遗骸埋得稍深。
颅骨朝向与第一具不同。
两者相距不到六十厘米。
第三具靠近树干,部分骨骼被粗根推移,位置最乱。
林雅婷看着埋藏范围。
“是一次埋的,还是分开埋的?”
苏寒用小铲切开两处土层边缘。
“回填土颜色接近。”
“但不能仅凭颜色判断。”
“扩大勘查面,找坑壁。”
林雅婷马上安排。
“施工人员全部登记。”
“调取孤儿院历史档案、土地变更和历次修缮记录。”
“重点查后院什么时候动过土。”
老赵走进旧主楼。
不到十分钟,他拿着一块掉漆的木牌出来。
木牌上还留着几个字。
儿童生活区,闲人勿入。
田小辉看了一眼后院。
“生活区为什么埋人?”
老赵说道:“查清楚,才知道是谁不想让人进。”
下午一点,专业发掘人员到场。
勘查范围扩大到银杏树周边六米。
三具遗骸的埋藏坑边界逐渐显现。
三个坑互有重叠。
最早的坑位于东侧。
第二个坑挖开时,破坏了第一处边缘。
第三个更晚。
这说明三名孩子并非同一时间被埋下。
沈逸飞盯着剖面。
“有人至少来过三次。”
“还都选在同一棵树下。”
苏寒说道:“熟悉环境,知道这里不会轻易施工。”
钱磊从临时指挥车过来。
“旧档案找到了部分。”
“慈幼孤儿院二十九年前成立,十五年前更换过负责人,十二年前停止运营。”
“后院在旧图纸上标的是活动场地。”
“没有墓地审批,也没有遗体处置记录。”
林雅婷问:“孩子名单呢?”
“残缺。”
“保存下来的名册只有前九年和停运前三年。”
“中间十七年的纸质档案,说是在一次库房漏水中损坏了。”
田小辉问:“电子记录呢?”
“那时候只做过简单录入。”
“硬盘也丢了。”
老赵冷笑。
“水挺会挑,专门漏在有用的档案上。”
下午三点,第一具遗骸完成整体提取。
在腐烂衣物的胸口位置,发现了一块椭圆形铝牌。
上面刻着数字。
17。
第二具遗骸身下,也找到一块相同材质的牌子。
24。
第三块压在肋骨附近。
31。
没有姓名。
只有编号。
田小辉拿着旧名册,逐页查找。
“前九年的记录里,没有这三个编号。”
“停运前的名册也没有。”
钱磊接过名册,对着装订线检查。
中间有十几页被整齐撕掉。
不是受潮。
是人为拆除。
林雅婷问:“能恢复吗?”
“纸没了,先查复印件和拨款附件。”
“当年的入院、领养、转院记录,全都要找。”
苏寒站在银杏树下,看着三个物证袋。
17。
24。
31。
三个数字之间相隔不远。
可能属于同一批孩子。
也可能只是孤儿院内部长期使用的序号。
施工负责人走过来。
“警官,这棵树要不要挖掉?”
苏寒抬头看了一眼树冠。
“不动。”
“树根下面可能还有东西。”
对方脸色变了。
“还有?”
“只是可能。”
话音刚落,西侧勘查人员举起手。
“这里发现衣物纤维。”
“下面还有金属反应。”
现场再次安静下来。
苏寒戴好手套,走向新标记的位置。
树根挡住了大部分土层。
缝隙里,露出一小截已经发黑的鞋带。
旁边压着半块铝牌。
上面的数字,只剩最后一位。
也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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