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被带回市局后,先接受了身体检查。
左臂尺神经受到短暂压迫,没有器质性损伤。
右肘存在陈旧性骨折,关节活动受限,与监控分析完全一致。
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不少旧伤。
左侧肋骨骨折后愈合。
右膝半月板做过修复。
肩背有两处穿透伤留下的疤痕。
负责检查的医生看完片子,只问了一句。
“她以前是干什么的?”
田小辉站在旁边。
“律所实习生。”
医生抬头看他。
“你们律所招人还考搏击?”
“她自己说的。”
“那你也信?”
田小辉指了指自己。
“我看着很好骗吗?”
医生没说话。
眼神已经给出答案。
女人换上看押服,被送进审讯室。
林雅婷和老赵负责第一次讯问。
桌上摆着从她身上搜出的物品。
一把折叠战术刀。
两部没有安装电话卡的手机。
四张不同姓名的身份证。
开锁工具。
一次性手套。
现金。
还有一支已经拆除标签的小型注射器。
注射器内没有药液,针管经过清洗。
痕检人员仍在接口处提取到少量残留。
初筛结果显示,可能含有咪达唑仑。
这正是周锐耳后针孔里检出的镇静药。
林雅婷把照片推到女人面前。
“这是周锐。”
女人闭着眼,没有反应。
“你在游艇上给他注射了咪达唑仑。”
“随后把他带进隐藏主卧。”
“你用右手把他的头按进浴缸,直到他停止挣扎。”
女人仍旧不动。
老赵把战术刀装进证物袋。
“刀不错。”
“专门改过握柄,左手用也很顺。”
“临时换手还能这么熟练,没少练吧?”
没有回答。
“林曼不是你的名字。”
“罗岚也不是。”
“那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女人连眼睛都没睁开。
老赵见过不配合的嫌疑人。
有人拍桌子。
有人喊冤。
有人一开口就要律师。
还有人能连续骂两个小时,中间不用喝水。
可眼前这个女人不一样。
她不对抗,也不否认。
她只是切断了所有交流。
“你不说话,不代表案子查不下去。”
林雅婷看着她。
“游艇里有你的掌印。”
“码头有你的监控。”
“方浩也承认,冯凯安排你登船。”
“你出现在市局对面,还主动打听周锐的尸检情况。”
女人的呼吸节奏没有变化。
林雅婷继续问:“谁让你杀周锐?”
“天合集团的人?”
“冯凯?”
“还是失踪的刘志远?”
提到刘志远时,女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的眼球在闭合的眼皮下也没有明显活动。
老赵看了眼时间。
第一次讯问持续了两个小时。
女人没有说一个字。
她也不喝水。
工作人员送来的饭放在桌边,她没有碰。
中途询问她是否需要上厕所,她同样没有回应。
审讯只能暂停。
玻璃观察室里,田小辉看得难受。
“她不渴吗?”
钱磊抱着电脑。
“受过训练的人,会在被捕前控制饮水和进食。”
“她早就知道自己可能被抓?”
“至少做过准备。”
田小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要被抓,第一件事是问管不管饭。”
老赵推门进来。
“你先得有这个机会。”
“赵哥,这话听着不太吉利。”
“那你少说两句。”
苏寒站在观察窗前。
女人坐姿一直没变。
双脚平放。
手腕自然搭在桌面。
头部微微垂下。
她不是在休息。
她在减少外界刺激,也在降低自己的身体消耗。
“她知道每个动作都会被分析。”
苏寒说:“所以干脆不动。”
钱磊点开身份核查页面。
四张身份证全部有对应人员。
名字是真的。
号码是真的。
连登记地址都是真的。
可证件上的照片,全都经过替换。
其中两名身份持有人常年在外地。
另一人住院半年。
最后一个就是罗岚。
真正的罗岚确实在安澜律师事务所实习。
今天早上八点,她正在城南法院递交材料。
监控、签到和接待人员都能证明。
田小辉愣了。
“她还真挑了个实习律师?”
“罗岚一个月前丢过钱包。”
钱磊说道:“身份证和两张银行卡一起丢失。”
“她当天挂失,没有发现信息被冒用。”
苏寒问:“吴成海呢?”
“也是借来的。”
“他确实给安澜律所做顾问,还出过一份模拟案例。”
“她给你看的卷宗,就是吴成海半年前在内部培训中使用的材料。”
“内容只发给过律所员工。”
老赵看向审讯室。
“她在律所有人?”
“或者她进过律所的内部系统。”
钱磊把两部手机的检测报告调出来。
手机都是二手设备。
硬件序列被修改过。
没有电话卡。
没有私人账号。
女人只连接过公共无线网络。
浏览记录也经过清理。
其中一部手机设置了自动擦除。
被捕时,她连续输错几次密码,存储区已经完成覆盖。
田小辉问:“还能恢复吗?”
“正在做。”
“希望大不大?”
“你买彩票中头奖的希望。”
田小辉想了想。
“那还是有一点。”
钱磊看着他。
“你买过吗?”
“没有。”
“那就对了。”
指纹结果在下午送到。
没有匹配。
她的十枚指纹从未进入任何案件记录。
DNA比对同样没有结果。
失踪人口、违法人员、医疗档案以及公开身份信息里,都找不到对应对象。
面部识别筛出三百多个相似人员。
逐一核对后,没有一个符合年龄、伤情和活动轨迹。
她就这样坐在市局审讯室里。
警方看得见她。
摸得到她。
却找不到她在过去留下的任何身份。
晚上,专案组请来的心理专家进入观察室。
他看了四十多分钟。
女人依旧闭着眼。
“不要继续用普通问题消耗时间。”
专家摘下耳机。
“她受过完整的反审讯训练。”
林雅婷问:“什么程度?”
“知道如何控制呼吸、视线和身体反应。”
“也知道讯问人员会观察哪些细节。”
“她不看照片,是为了避免眼神暴露。”
“不喝水,不上厕所,是为了减少被打断节奏的机会。”
老赵问:“一直耗下去呢?”
“人有生理极限。”
“可她也知道你们的程序极限。”
观察室内安静下来。
二十四小时后,女人终于喝了水。
她只喝了半杯。
进食后,也按要求去了洗手间。
从头到尾,没有提出任何需求。
没有询问案件。
没有要求联系家属。
也没有问自己会被关多久。
第二次讯问开始。
苏寒走进审讯室,把一张鞋底炉渣的检验报告放在桌上。
“这些炉渣来自西郊旧工业区。”
女人闭着眼。
“周锐死后,你去过那里。”
“刘志远也在那里,对不对?”
没有回应。
苏寒坐在她对面。
“你来咖啡店,不只是想确认周锐案的进度。”
“你还想确认,我们有没有找到刘志远。”
女人的呼吸没有变化。
苏寒没有继续问。
几分钟后,他起身离开。
审讯室的门重新关上。
老赵靠在走廊墙边。
“看出什么了?”
“没有。”
“系统比对也没身份,问也不说。”
田小辉揉着发酸的眼睛。
“总不能一直叫她林曼吧?”
钱磊合上电脑。
“先叫一号嫌疑人。”
田小辉摇头。
“听着跟仓库货品一样。”
林雅婷看向审讯室。
女人还坐在那里。
双眼闭合。
一句话都不说。
她已经落网。
可她身后的那条线,仍旧藏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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