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已经有数千难民成功抵达对岸。
他们踏上裂谷另一侧土地的瞬间，很多人都控制不住地软倒在地，亲吻着脚下滚烫的尘土，放声大哭。
短暂的情绪宣泄后，他们又挣扎着爬起来，汇入人流，头也不回地朝着边境线的方向狂奔而去。
夜色深沉，归心似箭的人们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长龙，蜿蜒着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空间里，陈一诺看着外面越来越多的人成功过境，她也坐不住了。
她翻出一套最破旧的衣服换上，又抓起一把泥土，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和头发上抹去。
白皙的皮肤瞬间变得蜡黄又肮脏，原本柔顺的头发也变得干枯打结。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镜子里那个灰头土脸、眼神却依旧清亮的女人，已经有了几分难民的模样。
“幺幺，你安心在这里睡觉。”
陈一诺转头看向文幺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等一觉睡醒，我们说不定就已经彻底摆脱萧刃那个狗男人了。”
文幺幺满脸担忧地拉住她的手。
“你别高兴的太早，季洲的无人机还在天上飞着，上面肯定有热成像监控，你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我知道。”
陈一诺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
“富贵险中求。只要我能混进过了裂谷的难民队伍里，季洲的无人机再厉害也没用。
十几万人，他怎么找出我来？
但如果我不进入人群里，我们也总不可能真的永远都停留在这里。
等难民全部离开后，那我们就更没机会逃跑了。”
她现在唯一需要解决的，就是从空间出去的位置，怎么样才能到难民走的那条路上。
她现在的位置，离那条路还有将近百把米的距离。
只要能安全跨过这段距离，她就等于鱼入大海。
“那你一定要小心一点吧，但不管怎么样，你和孩子都是最重要的。”
文幺幺知道劝不住她，只能反复叮嘱。
“我知道。”
陈一诺点了点头，集中精神，再次看向空间之外。
夜色是她最好的掩护。
山林里漆黑一片，那些探照灯的光芒根本无法穿透厚厚的树冠。
她已经想好了对策。
如果季洲的无人机真的发现了异常热源，她就立刻从空间里丢一头野猪或者别的什么活物出去。
反正这深山老林里，有几只动物再正常不过。
而且这些动物，她空间里又多得很。
她深吸一口气，意念微动。
下一秒，身体周围的清新空气瞬间被滚烫而浑浊的热浪取代。
陈一诺没有丝毫停留，拔腿就朝着山林外狂奔。
脚下的枯枝败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她只跑了七八米，便立刻闪身回到空间。
心脏因为紧张和刺激而剧烈跳动。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再次探查外界，确认没有任何异常后，又一次冲了出去。
就这样，出来，狂奔几米，躲回空间，观察。
周而复始。
她像一个最耐心的猎人，一点点地，朝着那条流淌着希望与自由的“河流”靠近。
空间内，文幺幺紧张地看着陈一诺一次次消失又出现。
每一次，陈一诺身上的汗水就多一分，脸上的神情也更凝重一分。
“一诺，要不还是算了吧。”
文幺幺看着她微喘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萧刃就算再混蛋，也不会真的伤害你和孩子。我们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
她一个怀孕三个月的孕妇，这样拼命跑，是真的有些担心她肚子里的孩子受不了。
陈一诺摆了摆手，从河里舀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滚烫的皮肤瞬间感到一阵清凉。
她擦了把脸，眼神前所未有的清醒。
“幺幺，萧刃不是不会伤害我，他只是不想伤害他肚子里的孩子。
对我，他只有掌控和囚禁。
我不想下半辈子都活在一个男人为我打造的笼子里，那会让我窒息。
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跑这么远，现在想跑回去，还真有些累。”
她宁可在末世里朝不保夕，也不愿做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金丝雀。
对她而言，自由比安逸的生命更重要。
文幺幺沉默了，她了解陈一诺，她骨子里就刻着倔强和不服输。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越是被打压，反抗得越激烈。
“那你自己千万要小心，累了就休息一下，别伤着肚子里的孩子。”
文幺幺不再劝阻，只是默默递上一杯灵泉水给她喝。
“知道，放心，我没有感觉到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不舒服的。”
陈一诺接过灵泉水，一饮而尽。
之后她又经过十几分钟的反复出去又进来，她距离难民行进的道路只剩下最后二十多米了。
这段路几乎没有高大的树木遮挡，完全暴露在开阔地带。
一旦出去，被无人机捕捉到的风险极大。
陈一诺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一出来还没跑几步，就被无人机捕捉到了。
陈一诺也感觉到了天空的无人机，她意念一动，两头早就准备好的野山羊被她从空间里扔了出去。
那山羊刚一落地，似乎被陌生的环境吓到，撒开蹄子就朝着与陈一诺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一诺再一次闪身出了空间。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她的身影像一支离弦的箭，猛地冲向那条人流涌动的道路。
现在本来就天黑，不怎么看得清楚，再加上每个难民都着急地回家，根本没人注意到陈一诺的到来。
通讯指挥车内。
季洲正紧盯着几十个分屏画面，眼球上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报告，C3区域发现异常热源，移动速度很快，像是一只大型哺乳动物。”
一个技术员立刻汇报道。
季洲的视线瞬间锁定在C3屏幕上。
热成像画面中，一个清晰的红色轮廓正在林间快速穿梭。
“切换至光学画面，拉近看看。”
季洲冷静地发出指令。
屏幕切换，无人机镜头迅速拉近。
一只受惊的野山羊出现在画面中，正慌不择路地在山石间跳跃。
“妈的，白紧张一场。”
技术员低声骂了一句。
季洲却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
刚才那个热源出现得太突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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