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的刀光划破了办公室内那片浓稠的黑暗,朝带土的头颅直直斩下。
刀锋未至,凛冽寒意便已先一步压在了带土那惨白的面孔上。
然而,就在刀光即将触及带土的刹那间,一柄通体缠满绷带的宽刃大刀已从侧方猛然探出,堪堪卡入了火产下落的轨迹之中。
“铛——!!”
刀刃与大刀碰撞的刹那,刺目的火星在两人之间轰然炸开!
叩望向那正用尽全力、勉强抵住他这致命一刀的高大男人,眼中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意外。
“你终于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吗——鬼鲛。”
鬼鲛那双细小而凶悍的鲨鱼眼,在火星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朝叩挤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真的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叩大人。”
“……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吧。”
叩将目光从鬼鲛身上缓缓移开,重新落在火产与鲛肌交击处,握刀的手骤然发力。
鬼鲛瞳孔一缩,一股恐怖的力道,顺着鲛肌那宽厚的刀身猛然般传来。
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硬生生地逼退了好几步,鞋底在冰冷的地板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但他依旧稳稳地、挡在带土身前,满是忌惮地注视着叩,握着鲛肌的力道,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事已至此,你这样做,还有什么意义吗?”
叩将火产斜斜地垂在身侧,看着眼前固执地挡在带土身前的鬼鲛,抬手指向他身后那已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微弱得几乎随时都会死去的带土,平静的语调道:
“认清现实吧,哪怕我不补上这最后一刀,过不了多久,他也会死。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徒劳。”
“退下吧,鬼鲛,我……不想杀你。”
说到这里,叩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缓缓补充道:
“雾隐,还需要你。”
听着叩这番劝诫的话语,鬼鲛极不明显地怔了一下。
“雾隐……吗。”
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用那副粗犷而沙哑的嗓音,近乎呢喃般地开口道:
“现在站在我面前,跟我说出这番话的人,究竟是那个将雾隐从血雾中一手拉出来的水影辅佐——椎名空大人。
还是与我一同在斑大人身旁,并肩共事了多年的——叩大人呢?”
“……二者,皆是吧。”
叩望向这间已被摧残得千疮百孔的办公室,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浮现出一抹近乎感慨的复杂光芒:
“这么多年过去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大多数时候,我也已经分不清,也累的不想去分了。”
“但有一件事,无论是作为谁,都始终没有改变过。”
说着,叩将手轻按在了左侧胸口上,感受着那颗在无数谎言与谋算之中跳动着的心脏,认真的说道:
“这里,总是做不得假的。”
他抬起眼,直直地注视着鬼鲛:
“你对如今的雾隐所怀有的感情,我全都看在眼里。
你没有必要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而去抛弃那些现实中已有的、真正值得你去守护的美好。
这个世界确实满是虚假,但也从不缺少真实。”
说着,叩认真的朝鬼鲛伸出了手:
“鬼鲛,我不会对你说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唯一想让你知道的,只有一句话。”
“你值得拥有一个真实的,好的未来!”
听着叩这番发自肺腑的话语,鬼鲛沉默了许久许久。
办公室外,雾隐的风从破碎的窗洞中灌进来,将他那头短发吹得微微晃动。
良久,鬼鲛才近乎叹息般地笑了一下。
“您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啊……叩大人。”
他重新抬起手中的鲛肌稳稳对准叩,语气低沉,似有着近乎决绝的平静:
“但很遗憾,我……只能让您失望了。”
他身后,带土正睁着那黯淡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鬼鲛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那道已不剩下几分生机的目光,缓缓开口道:
“最初将我从那片地狱之中拉出来,第一次给了我‘真实’感受的——是斑大人。
对您方才所说的一切,我确实深感触动。
我也打从心底里敬佩着将曾几何时的血雾之里,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您。
我甚至发自心底地喜欢着现在的雾隐,喜欢着那些真实活着的人们。”
“但是我的决定,从始至终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坦然的对上前方那道沉默的黑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因为我,是一名忍者。”
叩看着鬼鲛那双满是决绝的的眼眸,顿时不再言语。
他只是将手中的火产重新举起,将刀尖指向那个已彻底将自己与带土的命运绑定在了一起的男人。
刀身上,火焰燃起,在昏暗的办公室中映出了一片绚烂红光。
自己确实打从心底里认同着鬼鲛。
甚至在不为人知的瞬间,也曾真心地期望着这个真正的忍者,能够在崭新的雾隐,重新拥有一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人生。
但若是鬼鲛执意要挡在自己面前,那叩也绝不会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这个真正的忍者,一个最体面的结局。
水影办公室内的空气,再一次被彻骨的杀意所填满。
鬼鲛凝视着叩那双已不再有任何迟疑的眼睛,眼中翻涌着同等的觉悟。
他咧开嘴,露出那口锋利得如同鲨齿般的牙齿。
那笑容很狰狞,但叩却满是欣赏。
然而,就在叩即将挥刀的瞬间,他像是忽然感知到了什么一般,瞳孔骤然收缩,挥刀的动作硬生生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而与此同时,鬼鲛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与叩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转过头去,将目光投向了身后已几乎与死人无异的带土。
带土那从方才起便始终望着他们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失去了焦距。
嘴唇间,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停了下来。
宇智波带土——死了。
“斑大人!!”
鬼鲛下意识的呼喊道,僵在原地,眼里涌起一阵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叩深深地看了一眼已彻底没了生机的带土,气息紊乱了些许,沉默了好一会儿,默默将火产收回到刀鞘之中。
火焰随着熄灭,办公室重新陷入了死寂的黑暗。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叩低着头,用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平静语调,低声说道:
“离开这里吧,鬼鲛。
这里,已经没有你要守护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随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去,望向那仍瘫倒在办公室角落里的枸橘矢仓。
此刻,矢仓的身体,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剧烈膨胀了起来。
那张原本稚嫩而僵硬的面孔上,青筋根根暴起,皮肤底下的肌肉正被一股恐的力量从内部撑开、重塑!
他喉咙里发出一阵阵不似人声的、凄厉而狂乱的嘶吼,如终于挣脱了枷锁的凶兽在朝天咆哮。
“呃啊啊啊!!!”
随着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矢仓那具已彻底失去人类形态的庞大身躯,终于冲破了水影大楼那层并不算单薄的穹顶。
砖石与木梁在那一瞬间被碾成齑粉,整座象征着雾隐最高权力的水影大楼,从顶层开始,如沙堡般轰然崩塌!
巨大的烟尘与碎裂的建筑残骸朝四面八方疯狂倾泻,将下方那片广场都笼罩在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尘烟之中!
刺耳而急促的警报声,瞬间从雾隐村的各个方向同时响起,撕破了村子那原本宁静的氛围。
无数道惊慌失措的喊声、以及忍者们的呼喝与指挥声,瞬间从大街小巷中同时爆发。
一道又一道疾速奔驰的身影,正从雾隐村各处,朝水影大楼的方向全速赶来!
而在那片已化为废墟的水影大楼残骸之上,一只通体深灰、身覆重甲、身后甩动着三条遮天蔽日巨尾的庞然巨兽,已巍然矗立在雾隐的水影大楼之上!
三尾——矶抚,已然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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