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省点力气吧。”
陆峰冷冷道。
魏天啸咳嗽了两声，又想起什么，“小兄弟，这样行不行，你跟着我干，我给你三千万。”
“不，五千万一年！”
“而且你来我这，比你当兵快活多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简直就是天堂！”
“你再废话，我把你嘴卸了。”陆峰道。
魏天啸咬着牙，不说话了。
天色已经全黑了，月亮被云层遮得严严实实，山涧方向只剩一片模糊的灰白色。
陆峰带着魏天啸沿着山涧边的小路往下游走。
没走多远，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一片灌木丛里，有细微的树枝断裂声，一瞬即逝。
有人。
陆峰拉住魏天啸的后领，两人慢慢后退。
“怎么……”
魏天啸刚开口，陆峰捂住他的嘴。
两人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几秒后，灌木丛里冒出半个脑袋。
那人没敢直接冲出来，而是用枪管拨开树枝，探头探脑地朝山涧方向张望。
陆峰把魏天啸按在原地，自己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
他手腕一抖，石子飞出去，打在二十米外的一棵老树上。
哨兵猛地转头，枪口朝那边摆了过去。
陆峰已经到他背后了。
匕首从右侧颈动脉切入，横向一拉。
血喷在树叶上，像下了一场温热的雨。
匪徒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陆峰没回头，把尸体拖进灌木丛，用断枝盖了起来。
又走了十几分钟，野芭蕉林到了。
陆峰掀开树枝，把越野车倒出来。
车身在刚才来的时候被刮得不成样子，左侧后视镜不知什么时候撞掉了，右后门凹进去一大块。但还能开。
“上车。”
陆峰把魏天啸塞进副驾驶。
魏天啸的手被扎带绑在身前，腿也被绑着，整个人半躺在座椅上。
陆峰发动引擎，车子在泥地里打了半圈转，然后冲了出去。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疾驰。
后面很远的地方，追兵的车灯还在闪，但距离拉得越来越大。
凌晨两点十一分，车子拐上了东北方向主山道。
这条路通向北侧国境线，也是苏月他们带着人质撤退的路线。
魏天啸靠在座椅上，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越来越白。
“你这车再开快一点，咱们俩一起滚下山。”
他忽然说道。
陆峰没理他，只是把方向盘抓得更稳了。
凌晨三点，国境线北侧，山梁后面。
孟哲一直盯着南面的土路。
夜视仪里，一个光点从远处慢慢移过来。
“有车！”他低声道。
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韩巍带人散开，枪口对准南侧所有通道。
周海峰大步走过来，举着望远镜朝南面看。
那辆车没开灯，车头还在冒烟，速度却一点没减，直直地朝界碑方向冲过来。
“是队长的车！”
周宏图突然喊道。
越野车在距界碑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刹停。
车门推开，陆峰从驾驶位下来。
他绕到副驾驶，把魏天啸拽了出来。
魏天啸跌跌撞撞地站在车边，然后跪了下去。
跪在了华夏国境线的北侧，跪在红土地的这一边。
周海峰已经带人冲了过来。
魏天啸被按住、搜身、铐上，动作一气呵成。
陆峰走到周宏图等人面前，一个个看过去，六人身上全都带伤。
“大家没事吧。”
“没事。”六人应道。
周宏图冲过来，一把抱住陆峰。
“松开。”
“队长，你刚才要是再晚半分钟，我就带着人去找你了。”
“你敢。”
陆峰推开他，朝周海峰走去。
“大队长，魏天啸带到。”
周海峰看着他，再看看地上那个被按着的魏天啸，张了张嘴，半晌只说了一句：
“上车，先治伤。”
军区医院后楼，三楼东侧三间病房全被锋刃的人占了。
陆峰躺在靠窗那张床上，右臂缠着纱布，眉骨上那道口子已经结了细痂，手背上还埋着留置针。
距离边境那场战斗刚过去一天。
周宏图住隔壁床，左胳膊打着夹板，脸上淤青散了大半，只剩眼角一圈黄绿。
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探过头看陆峰，“队长，今天感觉咋样？”
陆峰一般不理他。
问得多了，才回一句，“死不了。”
“你要死了，咱这屋子也不用住了。”
周宏图往枕头上一靠，“外面那帮记者能把门挤塌。”
苏月住对面病房，每天过来两趟，送水送药。
这天早上，丁野从外面溜达回来，一推门就咋呼：“楼下大车小辆的，少说来了二十多号人！”
“什么人？”周宏图支起身子。
“人质家属。”丁野把手里一兜水果往桌上一放，“昨天就来了，今天人更多，都堵到楼梯口了。”
正说着，走廊里就热闹起来。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兜子鸡蛋，一个劲儿往门里探。
“是他们吗？”男人朝身后的女人问道。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女人，是之前被救出来的一个，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
“没错，是他们！”年轻女人连忙点头道。
男人闻言，立马迈进屋子里，又转身招呼后面的人：“都别挤，一个一个来。”
陆峰坐起来，说道：“别在门口站着，进来。”
男人进屋，眼眶已经红了，把鸡蛋往床头一放，就要往下跪。
周宏图一把扶住他胳膊，夹着板的手不方便，用另只手把人架住了。
“可千万别，我们几个还活得好好的，受不起这个。”
那男人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句整话。
最后才痛哭流涕道：“你们把我闺女从火坑里拽出来……这份恩，一辈子还不完。”
他身后那个年轻女人也上前一步，冲陆峰鞠了个躬，又转身向周宏图弯腰。
“谢谢你们，我们无以为报，只能过来看看你们。”
陆峰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他向来不太会应付这种场面。
周宏图却坐不住了，单手撑着床沿，嘴里直喊道：“哎哟，大妹子，别这么客气，你再鞠几个，我这脸都没地儿搁了。”
苏月把孩子抱到椅子上坐好，又给那对父女递了纸巾。
“别哭，人都回来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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