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伴抬起头，脸上带着担忧，“不像？”
“基本上都是洋人，装备说丢了，但衣服靴子全是新的，嘴唇不干不裂，不像是困在山里的人。”
他朝窗外偏了偏头，“等下让木合塔尔去后山找边防哨所，就说村里来了身份不明的人。”
老伴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你当心点，别让他们看出来。”
老牧民从炕沿下面摸出一把老式猎刀，别在羊皮袄里面，“我知道。”
村口，格雷戈尔看着老牧民进了屋，脸上挂着的微笑慢慢收了起来。
“这老头起疑了。”
科瓦尔眉头微微皱着，“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在套我们的来历。”格雷戈尔对着双手哈了口热气，“而且他问话的时候，一直在看我们的靴子。”
“怀疑又能怎样，敢不听话就干掉他们。”
“先别动，杀人可不是我们的目的。”
“况且这地方离最近的驻军哨所少说有十几公里，他就算想去报信，也快不过我们。”
他转头看了一眼村后的山坡，“派人守住村子前后出口，别让任何人出去。”
科瓦尔转身朝身后的佣兵打了两个短促的手势。
佣兵们悄无声息地散开，各自进入指定位置。
村前村后的出口被两个火力小组卡住。
木合塔尔从后墙翻出去的时候，脚刚落地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拽住了后领。
“去哪啊，小兄弟？”
一个佣兵单手把他按在墙上，用蹩脚的汉语微笑着说道，“这么大的雪，别乱跑。”
木合塔尔挣扎了一下，佣兵的手纹丝不动。
“我……我去给马添草料。”
“马棚在那边。”佣兵朝院墙内侧的牲口棚偏了偏头，“不在后山。”
他把木合塔尔拎回了院子里，放在老牧民面前。
“看好你家孩子，别让他乱跑，山里狼多，走丢了不好找。”
老牧民把木合塔尔拉到自己身后，沉着脸没有说话。
“爷爷，他们不让我出去。”
等佣兵走后，木合塔尔说道，带着几分不服气。
“别说话。”老牧民把他拉到炕边坐下，凑到他耳边道，“你从后窗出去，沿着河沟往下游走，去军营。”
木合塔尔点了点头。
他刚站起来，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科瓦尔站在门框前，“老哥，借条毯子，我们有兄弟冻得不轻。”
他说着走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毯子在柜子里，自己拿。”老牧民站起来，挡在炕前。
科瓦尔从柜子里拽出一条羊毛毯，搭在胳膊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微笑着说道：
“对了，老哥，外面雪太大了，最好别出门。”
老牧民没有接话。
他看着科瓦尔走出门，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风雪里，才缓缓松开握着猎刀的手，掌心里全是汗。
村口，一名佣兵单膝跪在石墙后方，枪口对着进村的山路。
他每隔几秒就用袖口擦一下瞄准镜上的雾气，然后重新贴上去。
山脊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紧接着从胸挂里掏出望远镜。
风雪里，十几个黑点正在往山下移动。
速度很快。
他收起望远镜，起身快步走到格雷戈尔面前。
“头儿，山脊上有动静，十五个目标，散兵线推进，移动速度很快。”
格雷戈尔接过望远镜，朝来路方向扫过去。
黑点已经下了山脊，正沿着雪坡往村子方向推进。
散兵线，交替掩护，推进速度极快。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维克托，追兵到了。”
科瓦尔已经从防寒服下面抽出了步枪，“维克托他——”
“回不来了。”格雷戈尔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他把望远镜塞进口袋，转身走向村口，“叫所有人进入防御阵地，动作快。”
“各就各位！封锁村口！”
佣兵们迅速从各自位置展开，脚步声在村子里密集而克制地响起，没有一个人喊叫，只有武器上膛的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
一个佣兵推开老牧民的屋门，枪口朝下，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出来。所有人，到村口空地上。”
老牧民站起来，把木合塔尔挡在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佣兵的肩膀，看到村子里到处都是持枪的身影。
石头围墙上已经架起了机枪，粮仓后的射击位里蹲着狙击手，村口两侧的石屋窗户里探出步枪枪口。
这些人的动作用训练有素来形容都不够，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你们不是探险队。”老牧民的声音发沉。
“对。”格雷戈尔从佣兵身后走出来，“把所有人都集中到村口去，动作快。”
他走到工程师面前，单手扣住他的肩膀。
“你跟我走，到后面石屋。”
佣兵们挨家挨户把所有人都赶到村口空地上。
老牧民的老伴抱着孩子，被推搡着走在前面。
木合塔尔攥着拳头站在老人身后，眼睛瞪着周围那些持枪的人。
村子里总共不到十个人。
三个老人，两个妇女，两个孩子。
最小的那个裹在襁褓里，被母亲紧紧搂着。
格雷戈尔站在他们面前，把防寒服的拉链拉开，露出里面的战术背心和枪套。
“都听好了，我们不是来杀人的，但要看你们配不配合。”
老牧民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格雷戈尔。
“你们跑不掉的。”
格雷戈尔蹲下来，跟老人平视。
“老哥，你话太多了。”他站起来对科瓦尔说道：“把村民推到前面去，每隔一米站一个。”
“机枪架在最后面，瞄准村口开阔地。”
科瓦尔把机枪架在打谷场边上的石碾子后面，枪管从老牧民肩膀旁边伸出去。
其他佣兵各自找好射击位置，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丝犹豫。
步枪和机枪的枪口穿过人墙的缝隙，对准山脊方向，每支枪的射界都经过调整，彼此不重叠，互不遮挡。
孩子们被推到最前面。
木合塔尔站在老牧民旁边，后背能感觉到冰冷的枪管擦过肩膀，但他没有躲。
“爷爷。”
“别说话。”老牧民打断他。
木合塔尔攥紧拳头，不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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