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林这边,上午的楼房突入打得一塌糊涂。
他在三楼走廊连续两次漏掉侧后方的靶标,退出时后背多了两个模拟中弹的白点。
第三个科目,特种驾驶。
训练场设在营地西侧的临时赛道,路面是碎石和泥浆混合的盘山路。
弯道处有人为设置的障碍物和模拟伏击点。
陈林坐进驾驶座,系安全带的动作比谁都快。
碎石路面上,车速始终压着极限值,入弯时车身甩出一个干净利落的漂移,出弯后瞬间加速。
全程没有触碰到任何障碍物,伏击点处的急停射击也只用了不到一秒。
跑到终点,用时全场最短。
但他的楼房突入成绩拉了后腿,两项加在一起,总分勉强挤进中游。
密电破译。
每组收到一段加密电文,编码方式在破译手册里可以查到。
五分钟内完成破译并回复,超时扣分,破译错误直接淘汰。
柳青翻到第二页时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一团了。
加密电文是四层嵌套码,需要先剥离伪装层,再反向映射编码表,最后还要用当日密钥做一次置换。
他对照编码表查到一半,数字和字母开始在眼前打转。
旁边的周平比他好不了多少,在纸上写了划,划了写,纸面被涂成了一团黑。
贺云坐在最后一排,把加密电文抄在纸上,用尺子一行一行对着编码表标记。
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稳。
四层嵌套码一层一层往下剥,最后用当日密钥做置换。
第一个完成破译,用时三分四十秒。
韩巍第二个完成,用时四分十秒。
苏哲第三个,用时四分半。
柳青在第四层卡住了,怎么都算不出正确的置换值。
时间到,他的回复电文只破译了一半。
苏月在他的成绩栏里写了个“不及格”。
负重渗透。
三十公斤背囊,三公里山路,途中遍布绊发陷阱和红外感应器。
触碰到任意一个陷阱,全组成绩直接降档。
这个科目几乎每个人都及格了,但成绩拉开的差距不大。
真正拉开差距的是后面的几个科目。
接下来的训练科目,有人完成的出色,有人不及格。
最后一个科目结束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
二十七人瘫在操场上,背靠着背。
陆峰拿着计分板走到队列前面。
他翻开花名册,沉默着看了将近半分钟。
“二十四小时连贯作业,十一个科目。”
“有五人超过一半科目不及格,淘汰。”
陆峰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柳青,陈林,周宏宇,申明海,余勇。”
“你们五个,有三分之一在某一个科目上拿到了满分。”
“但满分救不了偏科。”
有人低着头看自己的靴子尖。
有人咬着嘴唇不吭声。
陆峰合上花名册,看着五人。
五人眼睛泛红,强忍着泪水。
柳青攥着头盔带子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把头盔戴好,敬了个礼,转身走向收容车。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训练场。
那片碎石地、那栋千疮百孔的废弃楼、那条弯弯绕绕的盘山路。
然后他转回头,大步走了。
陈林走到收容车前,把头盔摘下来,整整齐齐放在座位上。
余勇跟在他后面上车,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
收容车的发动机响了。
陆峰转过身,看着剩下的二十二人。
“不要以为你们现在安全了,我说过,锋刃宁缺毋滥。”
“选拔可还没有结束。”
操场上安静了几秒。
收容车的引擎声渐渐远去,二十二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动。
陆峰把花名册夹在腋下,扫了众人一眼。
“都杵着干什么?回去收拾内务,今天休整半天。”
没人欢呼。
这两个多月下来,谁都学会了,陆峰嘴里的休整,通常意味着后面有更狠的东西在等着。
“下午两点开始,按编号顺序到活动板房找我。”
“不用穿战术背心,不用带装备,就聊聊天。”
陆峰走了以后,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聊天?”
“我这心里怎么比做训练还要发怵?”
下午一点五十分。
活动板房门口摆了两把折叠椅,门开着,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陆峰坐在桌后,桌上放着记录簿和一支笔,没有录音笔。
韩巍在门口喊了声报告。
“进来。”陆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韩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陆峰翻开记录簿。
“你怕什么?”
韩巍愣了一下。
他以为会问训练感受,或者问为什么来锋刃。
没想到开口是这三个字。
“怕完不成任务。”
“还有呢?”
“怕辜负。”
“辜负谁?”
韩巍沉默了几秒。
“辜负那些已经不在的人。”
陆峰没有追问是谁,只是在记录簿上写了几个字。
“如果你在任务里被俘了,你觉得你能扛多久?”
韩巍看着陆峰的眼睛。
“扛到死。”
陆峰点了点头,合上记录簿。
“回去吧。”
第二个进来的是贺云。
他坐下以后,两只手交叉放在桌上,指节粗大,虎口全是老茧。
陆峰翻开记录簿。
“你最不放心谁?”
贺云皱了皱眉。
“什么意思?”
“在剩下的这些人里,你最不放心把后背交给谁?”
贺云沉默了很久。
“我不习惯评价别人。”
“这不是评价,是判断。”
贺云又沉默了。
“有一个。”
“谁?”
“编号我记不住,叫王鹏,防空旅那个。”
“为什么不放心他?”
“他技术没问题,但每次到了极限状态,他的眼神先垮。”
贺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像在告状,更像在陈述一个弹道数据。
“枪拿不稳可以练,眼神垮了,练不回来。”
陆峰在记录簿上写了几行字。
“你呢?你最怕什么?”
“怕自己的极限到了。”
贺云把手松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老茧。
“打了六年狙击,每次都觉得还能再进一步。但我知道,总有进不了的那一步。”
“如果那天正好在任务里呢?”
贺云抬起头。
“那就退而求其次。”
“什么意思?”
“我打不到的目标,换个人来打。”
“我完成不了的任务,先保证队友能活着撤。”
陆峰看了他两秒,没说话,在记录簿上写了一行很长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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