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巍站起来，说道：“选二楼，从下往上打，避开楼顶狙击手的射界。”
“货运电梯做佯攻，主攻走楼梯间。”
“为什么不是三楼？”
“情报说目标在三楼或四楼。”
“如果直接从三楼突入，万一目标在四楼，我们还没清到四楼就被发现了。”
韩巍指着自己画的楼体图，“从二楼打，先切断增援通道，再逐层往上压缩空间。”
“目标在四楼就想办法逼到三楼，在三楼就直接清除。”
陆峰看了他两秒，没说话，在计分板上写了几个字。
“下一个案例。”
推演课从早上八点一直上到中午十二点，中间不休息。
陆峰报了七个案例，一个比一个刁钻。
“情报只有一句话，目标可能在楼里。”
“任务窗口从十分钟压缩到四分钟。”
“敌方暗哨位置未知，诡雷类型未知，楼层内平民数量未知。”
每个案例都缺关键信息。
教室里越来越安静，连咳嗽声都压得很低。
第三排有个上尉，在原部队当过作训参谋，推演课上到一半时他的纸上还写得密密麻麻，到了第四题开始频繁划掉重写，第五题直接空了大半张纸。
第六题时他把笔放下了。
陆峰走到他身边，“为什么不写？”
“情报太少了。”上尉声音发干，“没有建筑结构图，没有敌方兵力部署，没有平民分布，这种情况下做突入方案就是赌博。”
“战场上谁告诉你情报一定够？”
上尉喉结滚了一下。
“你在会议室里等情报，敌人不会等你。”
陆峰拿起他那张几乎空白的推演纸，“你的分队在楼外等你的命令，每等一秒，敌人的警戒就紧一分，目标的转移概率就高一成。”
“你以为不做决定就不用承担后果？不做决定本身就是最差的决定。”
上尉的脸涨红了。
他攥了攥拳头，重新拿起笔。
但第七题他还是在最后一分钟才完成推演方案，而且方案里标注的狙击掩护位正好在敌方巡逻路线上。
周宏图用红笔把他的狙击位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个叉。
上尉盯着那个红叉看了整整十秒，然后把推演纸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靠窗那排有个叫董成的下士，他在原部队学过半年战术推演，开课前还挺自信，觉得理论课总比实爆训练轻松。
前三题他确实完成得不错，突入点选择、火力配置都中规中矩。
但从第四题开始，他的纸上也出现了大量涂改。
第六题，一个商场人质解救的案例，敌方混在人群里，人质数量不明，出口有六个。
他的推演方案是分两组从正门和侧门同时突入。
陆峰看了一眼，直接把方案纸翻过来扣在桌上。
“商场一楼是开放式大厅，你从正门进去，敌人从二楼任意一个位置朝你开枪，你连掩体都找不到。”
董成看着被扣在桌上的方案，嘴唇抿成一条线。
旁边坐着的丁野，他比董成更惨。
从第二题开始他的推演纸就大片空白。
不是他不想写，是他每写一步都要先算爆破参数。
在他的脑子里，进楼之前得先把承重墙和非承重墙分清楚，把炸点位置和安全距离算出来。
可陆峰给的案例永远少两个关键数据，算到最后条件不足，方案卡在半路。
课后，走廊上。
两个从步兵连调来的老兵靠着铁皮墙聊着天。
“我在侦察连干了五年，什么地形没见过。”
“丛林、山地、荒漠，哪次不是到了地方先侦察再定方案？”
“现在倒好，坐屋里对着张纸推演，情报还不给全，这跟蒙着眼睛下棋有什么区别。”
“你还没明白？陆教官要的就是你蒙着眼睛下棋。”
“什么意思？”
“你侦察的时候，敌人会站在明处等你？”
“哪次任务不是摸着黑往里钻？”
“以前到了地方先看地形，看完了再做方案。”
“现在是把这两步压成一步，逼你在没看清的时候就得拿主意。”
“你说的有道理。可这玩意儿是真难，我脑子里那套东西全用不上，一上来就给个商场人质案，我连商场长啥样都不知道。”
“那就学呗。咱们在原部队是尖子，到了这儿狗屁都不是。来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要么从头学，要么滚蛋。”
下午两点，苏月站在讲台上。
她面前摊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手册，封面上印着《多兵种协同战术手册》。
“多兵种协同筹划。”苏月翻开手册。
“在原部队，你们只熟悉自己兵种的打法。”
“在锋刃，你们要懂所有兵种的打法。”
她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倒三角，“这个图上，绿色箭头是步兵推进线，红色箭头是炮兵火力准备区域，蓝色箭头是航空兵掩护走廊。”
“三条线必须在同一个时间点交汇。”
她转过身，“如果炮兵火力准备早了，步兵还没推进到冲击出发线，弹幕就炸空了。”
“如果晚了，炸弹炸在自己人头上。”
“我不需要你们做开炮的那个人，但我需要你们在任务规划时把时间链算清楚。”
她翻开手册第两百多页，“今天从炮兵火力协同开始。”
“第一个案例，城市攻坚战中，步兵连呼叫炮火支援，目标在三栋居民楼之间的地下工事。已知炮兵阵地距离目标十二公里，炮弹飞行时间……”
教室里又是一片翻纸声。
有人在纸上画抛物线算弹道，有人在表上查飞行时间，还有人两个数据没算完就写不下去了。
罗振在纸上算了三遍，第三遍的结果跟前两遍都不一样。
他旁边坐着的是从某师侦察营调来的一个老兵，叫余勇，在边防干了八年，从来没摸过炮，盯着弹道表看了半天，最后举手问了一句。
“报告，这个飞行时间指的是从发射到落地，还是从发射到爆炸？”
苏月看了他一眼，“从发射到弹着点。”
“但如果你连这个都分不清，建议先把手册前三章重新看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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