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叫陈光的下士，防空旅转来的，平时话不多，训练很扎实。
陈光跑到中段的时候，前方两米处一枚炸点起爆了。
他本能地往右侧扑倒，但扑的方向错了。
右侧三米外是另一枚未爆的炸点，上面的指示灯还亮着红光。
他扑过去的时候，正好把自己送到了第二枚炸点的起爆半径之内。
方旭铭在控制台上看到了，他的手指已经按在起爆控制钮上了。
第二枚炸点的导爆索已经点燃，来不及掐断了。
“陈光！右侧！别往右！”
周宏图从观战区冲出来，嗓子都喊劈了。
但陈光已经扑出去了，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来不及改变方向。
就在导爆索引爆前的零点几秒，一道身影从侧面冲进了爆炸区。
是陆峰。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他只用了三步就从起点线冲到了陈光身边，一只手扣住陈光的战术背心后领，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全身发力把他往左侧甩了出去。
陈光整个人被甩出将近三米，砸在一片灌木丛里。
然后炸点起爆了。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硝烟，把陆峰站立的位置完全吞没。
“教官！”
“队长！”
周宏图往爆炸中心跑了两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苏月站在原地，嘴唇在发抖。
赵柯达死死攥着她的胳膊，不知道是在拦她还是在撑自己。
林雪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孟哲双手抱着后脑勺，嘴巴张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参训队员们这边，已经炸了锅。
“他冲进去了——”
“我看到他推开了陈光，然后炸点就炸了！”
“教官自己没出来！”
“那么大的装药量，八米距离……”
“教官他是算好了才冲的——他一定算好了——他每次都算好的——”
说这话的人声音在抖，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
“刚才那个炸点是双点同时起爆的其中一个，装药至少两公斤，你们看到冲击波把旁边的沙袋掀翻了吗？”
“看到了，一整排沙袋，全翻了。”
“他站在炸点旁边，不是掩体后面，是炸点旁边。”
“医疗队呢？医疗队在哪？”
“你冷静点，硝烟还没散，什么都看不见，叫医疗队往哪冲？”
“我冷静不了！教官是为了救陈光才冲进去的！你看清楚了吗？他冲进去的时候犹豫过吗？”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看到了。
三步，扣领，托腰，甩出去。
没有一步是多余的，没有一秒是犹豫的。
“我在原部队干了六年，见过不要命的，没见过这样的。”
“他不是不要命，他是根本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你说什么？”
“我说，他把我们的命看得比他自己重，你不懂吗？”
“我懂。我就是……我就是觉得，妈的，我们才认识他几天？”
“够了。对他来说够了。你看不出来吗？”
“在他眼里，站在这个训练场上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兵。认识几天不重要，是他的兵他就救。”
“陈光呢？陈光怎么样了？”
“灌木丛里，被甩出去的，应该没受伤……”
陈光从灌木丛里爬起来，浑身发抖。他看看爆炸中心的方向，看看自己完整无缺的手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教官……教官他……”
“陈光！你他妈刚才往哪扑的！”有人吼道。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边还有炸点……”
“不知道？炸点指示灯亮着你没看见？”
“我……我没注意，我听到起爆声就——”
“你没注意？你没注意教官替你冲进去了！你没注意教官现在在炸点里！”
陈光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全是泪。
贺云站在观战区边缘，脸上的平静第一次裂开了。
山坳里安静了下来。
硝烟还在翻涌，但没有人再说话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团灰白色的浓烟，盯着那片被碎石和尘土覆盖的地面。
就在这时，硝烟里走出一个人影。
迷彩服上全是灰土，左臂袖子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脸上蒙了一层灰，但眼睛很亮，步伐没有任何踉跄。
陆峰走到阳光下面，拍了拍肩膀上的碎石屑。
“愣着干什么？训练继续。”
操场上安静了大概半秒，然后像炸了锅一样。
“操！”
“教官还活着！”
“你看教官走路的姿势，一点事都没有！”
“怎么，你希望教官有事？”
“我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他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他说不会有事，就不会有事。他说能算好，就能算好。”
“你之前不是还嘀咕说这训练太变态了吗？”
“那是之前，从现在开始，他说跳我就跳，他说跑我就跑，不问多高，不问多远。”
“我也是。”
“我也是。”
“陈光！你过来！”
陈光被人群推到前面，他站在陆峰面前，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陆峰看了他一眼，没有训他，只是问道：
“刚才那枚炸点在哪个方向？”
“正……正前方偏左。”
“冲击波主方向？”
陈光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你听到起爆声，本能反应是往右扑。”
“因为上一枚炸点在你左侧，你觉得右侧安全。”
陆峰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是在陈述事实，“但你没有注意到，右侧三米外那枚炸点的指示灯还亮着。”
“战场上，靠本能能救你一命，也能害你一命。”
“本能不会替你观察，本能不会替你判断。”
陈光的眼眶红了，“教官，对不起，我……”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记住今天的教训。”
陆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命还在，就还有机会。”
陈光咬着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陆峰转过身，对所有人说道：“刚才的事，所有人记住两点。”
“第一，起爆声响起之后，不要被本能推着走。”
“先观察，再判断，最后行动。”
“哪怕你只有零点五秒，也要完成这三个步骤。”
“第二，战场上的每一个动作，都要计算代价。”
“你失误的代价，不仅仅是你的命，还有你身边战友的命。”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继续训练。下一组，准备。”
“是！”
八十二个人的声音在山坳里回荡。
接下来的每一组都格外谨慎。
陆峰刚才那一幕，比任何说教都管用。
没有人再敢光靠本能跑了，每个人都学会了在起爆的间隙里用半秒的时间确认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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