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人族！”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疯狂的暴怒。
无头鬼王那残破的重甲下，爆发出冲天的怨气，他手中的长刀嗡嗡作响，无数冤魂的虚影在刀身上浮现、哀嚎。
他没有选择尉迟恭，而是将目标对准了另一侧始终沉默不语，气息相对“温和”的秦琼。
“杀！”
长刀斩下，一道混合着死亡、诅咒、怨毒的黑色刀芒，撕裂了幽魂界的灰色天空。
面对这足以咒杀神明的一刀，秦琼的面容依旧平静如水，威严如神。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虎头錾金枪。
嗡——！
枪尖之上，没有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只是亮起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晕。
那光，不炽烈，不灼热，却带着一种正大光明，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纯粹神圣。
“破邪。”
秦琼口中，淡淡吐出两个字。
金光到处，那道恐怖的黑色刀芒，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刀芒中附带的亿万冤魂，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金光中得到了解脱，化作点点光屑，重归天地。
“什么？！”
无头鬼王的残躯剧烈一震。
下一刻，秦琼动了。
一枪刺出。
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却快到了极致，精准到了极致。
仿佛这一枪，本就应该出现在那里。
噗。
虎头金枪，精准地刺入了无头鬼王的胸膛。
没有鲜血，没有爆炸。
只见以长枪为中心，万丈金光轰然爆发！
无头鬼王那由无尽怨气凝聚而成的神躯，在这神圣的金光面前，如同被烈火点燃的枯纸，从内到外，寸寸燃烧，寸寸净化！
“啊……”
一声似解脱似痛苦的叹息，从那残破的铠甲中传出。
随即，这位纵横幽魂界数十万年的半神鬼将，便在漫天金光中，彻底化为了虚无。
又是一击，秒杀！
“咕咚。”
远处的红衣鬼王，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如果说尉迟恭的攻击是纯粹的暴力，让她恐惧。
那秦琼的攻击，就是概念层面的天克，让她感到了发自神魂深处的……绝望。
这不是强弱的问题。
这是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压制！
他们……是鬼的克星！是所有阴邪之物的神罚！
眼看着尉迟恭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已经盯住了自己，红衣鬼王浑身一个激灵，所有的战意与野心，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彻底冲垮。
她周身翻腾的血海，瞬间收敛。
那副颠倒众生的妖娆身段，也化作了一个瑟瑟发抖的惨白少女。
噗通！
她双膝一软，就这么从半空中直挺挺地跪了下来，对着秦琼和尉迟恭的方向，疯狂叩首，声音带着哭腔，凄厉无比。
“上神饶命！上神饶命啊！”
“小女子红衣！愿降！愿为两位上神牵马坠蹬，永世为奴，只求上神给小女子一条活路！”
随着她的投降，下方那早已被吓破了胆的亿万幽魂大军，更是彻底崩溃，鬼哭狼嚎之声响彻云霄，无数幽魂四散奔逃，整个幽魂界乱成了一锅粥。
“哼，一群乌合之众。”
尉迟恭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满脸嫌恶地啐了一口，“留着何用？吵得爷爷心烦。不如一并宰了，落个清净。”
说罢，他便要再次举起手中的竹节钢鞭。
“敬德。”
秦琼却抬手，拦住了他。
这位威严的门神，没有去看那些四散奔逃的幽魂，目光反而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看向了遥远的大乾皇都。
“别忘了，陛下的旨意。”
尉迟恭一愣，扛着钢鞭，瓮声瓮气地道：“陛下的旨意，不是让我们拿下此界吗？这些玩意儿留着也是祸害。”
“不。”
秦琼摇了摇头，他那双凤目之中，闪烁着一种深邃而奇异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亿万茫然、惊恐、狂乱的魂体之上，仿佛在看一片等待开垦的荒地。
“这些，可不是废物。”
说罢，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已经吓得魂体都快要涣散的红衣鬼王。
“你，叫红衣？”
秦琼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红衣颤抖着回答，不敢抬头。
“很好。”秦琼点了点头，声音响彻整个酆都废墟。
“从今日起，我大乾皇朝，于幽魂界，设立地府。”
“而你，”他的目光落在红衣身上，“便是这地府的第一任……孟婆。”
孟婆？
那是什么？
跪在地上的红衣鬼王，脑中一片空白。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惨白的脸庞上写满了茫然与困惑。
不只是她，下方那亿万仓皇奔逃的幽魂，在听到“地府”、“孟婆”这两个全新的词汇时，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茫然四顾。
“上……上神，”红衣颤声问道，“何为地府？何为……孟婆？”
秦琼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亿万魂体，声音通过神力，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幽魂界，不，是整个地府。
“地府，为大乾亡魂安息之所。”
“凡入此界之魂，需洗去前尘，忘却执念，静待轮回。”
随着他话音落下，地府的灰色天穹之上，竟有无形的法则之力开始交织、重塑。
紧接着，他并指如剑，对着脚下的酆都废墟，遥遥一划。
一道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剑气，自他指尖飞出，落于地面。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一条宽达百丈的金色河流，凭空出现，将整个地府一分为二。
河水呈土黄色，里面没有鱼虾，只有无数沉沦的魂影在哀嚎，散发着令人神魂坠落的恐怖气息。
“此为忘川，渡生亦渡死。生人不可过，亡魂不得返。”
秦琼再次开口，为这新生的事物定下规则。
他看向已经彻底呆住的红衣女鬼。
“而你，孟婆。当于忘川之畔，立台筑锅。”
“以你之本源，熬炼魂汤，抹去过河之魂的记忆。”
“此，便是你的职责，亦是你活命的唯一价值。”
红衣怔怔地看着那条凭空出现的忘川河，又看了看自己。
用我的本源……熬汤？给鬼喝？
这是何等荒诞的想法！
她的本源是血海之力，至阴至邪，鬼魂沾之即狂，触之即灭。让她去熬汤，那不是孟婆汤，那是砒霜！
然而，不等她提出疑问。
秦琼屈指一弹，一道蕴含着“破邪”神则的纯净金光，没入了她的眉心。
嗡！
红衣只觉得神魂剧震，那与她伴生了数十万年的血海本源，竟在这道金光下，开始了飞速的净化与转化。
所有的怨毒、暴戾、阴邪，尽数被剥离。
只剩下最纯粹的，能够安抚神魂的本源力量。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涌上心头。
“我……我明白了……”
红衣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狂喜与野心的光芒。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不仅仅是一条活路，这，是一条通天大道！
地府！孟婆！
她将成为一个新世界秩序的开创者与执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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