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德尔审判长靠墙站着，闭上眼睛，听着满室的忏悔声。
他也不是第一天当审判官了，当然能听出这些声音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身后审判庭的其他人也没好到哪去。
大漩涡分部这次二十多个审判官都来了，现在这二十多个人零零散散地站在囚室边缘，姿态各不相同，但表情出奇地统一。
——来处理的审判官们都有些动摇了。
常规情况下，在审判庭，下属部门是绝对不能质疑上司部门的命令的。
但是这一次。
如果。
如果螳螂勇士和恸哭者的验证结果都是铁忠，那么高领主议会下达的裁决是不是真的有点太重了。
绝罚叛逆。
清除肉身，销毁基因种子，番号永久抹消。
这是帝国法律体系里最严厉的惩罚，是针对叛乱派的终极刑罚。
荷鲁斯之子，怀言者，帝皇之子，吞世者，钢铁勇士……那些主动投靠混沌，杀害同胞的叛徒才应该得到这个惩罚。
绝罚叛逆应该是给真正的叛乱派的。
而不是被骗的忠诚派。
螳螂勇士和恸哭者没有投靠混沌，他们的反叛只是始于被蒙蔽。
被骗的忠诚派和真正的叛乱派同等量刑的话，高领主议会和审判庭这次的决定是否有失公允？
年轻审判官旁边站着他的师父。
年轻审判嘴唇动了动：“我认为判决确实过重。”
中年审判官没有转头，他盯着跪在地上的螳螂勇士们，然后语气平平说了一句：“这不是你应该说的话，闭嘴。”
……
林恩站在一边，倒是没怎么担心。
他现在不用看这些审判官的脸色了，轮到这些审判官们看他的脸色。
审判庭不傻，不会在明知道打不过的情况下还当愣头青。
还是因为他现在地位强大了，不好动他，否则这些审判官们哪会这么好说话，谁会管他阻拦，直接把他当路边一条一起踢死。
他去先处理一下螳螂勇士和恸哭者的问题，回来再打上高领主议会。
在上门讨说法之前，先把螳螂勇士和赎罪者应该搞的赎罪远征做完。
先让这两个战团用实际的战功把污名洗干净，然后才好回去找场子，不然现在去打高领主议会和审判庭，怪心虚的。
之前的账不会这么算了。
绝罚敕令是谁提出的？怎么通过的？赞成的票是谁投的？幕后有没有人在推？
等他能理直气壮了，他得把罪魁祸首提起来打一遍。
……
范德尔审判长听着他的部下们说话，暗暗叹了口气。
都已经这样了，帝皇亲自给这两个战团做了忠诚证词，还有什么好说的？
干活吧。
范德尔审判长站直了身体，把审判官制服的领口整理了一下，然后看向林恩。
“林恩特使，螳螂勇士战团的腐化验证结束了。结果与恸哭者相同，帝皇注视下表现为忠诚派增益状态，判定无混沌腐化迹象。”
林恩点点头：“赞同。”
审判长接着说：“我会将两次验证的详细记录整理成报告，提交给高领主议会重新进行复核。在复核程序完成之前，螳螂勇士与恸哭者暂不清除，指挥权交给您，请您约束恸哭者与螳螂勇士原地等待，切勿擅自移动。”
林恩点了点头：“请便。”
螳螂勇士暂时继续收押。
当然这个收押只是象征性的收押，力场已经收回，约束他们不能随意走动而已。
螳螂勇士们对此并无不满，安静接受。
恸哭者约束在泪之母号上，差不多的情况，允许在飞船上自由活动，自我约束，不能随意离开。
林恩和审判庭他们回各自的船上。
林恩带禁军回黑夜女神号，审判官们回真理之锤号。
双方都暂时各回各家，原地等待高领主议会复核关于恸哭者和螳螂勇士的叛国罪裁决是否过重的汇报回复消息。
……
这一次的报告绕过了高领主议会席位的审判官总长，直接送到了内环三位领主审判官的手上。
两次验证的全息录像，帝皇注视下的灵能读数，忠诚派增益的生理指标，灰骑士小队的现场证词。
最后附了范德尔措辞极其谨慎的意见书，翻译成人话的大体意思就是：帝皇亲自给这两战团背书，建议谨慎处理。
按正常流程，报告应该先送到高领主议会审判庭代表，也就是议会席上的审判庭总长手上。
但范德尔绕过了审判庭总长把报告直接发给了审判庭内环。
倒也不是他不相信审判庭总长，而是这份报告的内容是质疑之前的决议结果，实在有点敏感。
万一总长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被别人知道，那他范德尔恐怕就会变成被处理掉的那块肉饼。
还不如直接报给内环。
让高层博弈去吧。
他这种基层小领导，只负责汇报，不负责决议。
这份谨慎救了他。
三位领主审判官直接拿着报告去了高领主议会。
高领主们看完了报告，看完了全息录像，在密室里沉默了很久。
领主审判官最先开口：“绝罚敕令是谁提的？”
“总长本人。”
“总长现在在哪？”
“办公室。副手说他身体不适，暂不见客。”
领主审判官没有再问。
三位领主审判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在他们这个级别，很多信息已经不需要再说出来。
领主审判官身边的灰骑士们接到隐秘指令悄悄离开。
审判庭不容许出现任何污点。
这一次的议会现场不公开，只在在泰拉内宫深处的密室里进行，审判庭总长缺席。
投票细节没人知道，也不知道他们如何商议的。
反正，第二天，林恩的船上，那群审判官们又来了。
他们带来了关于两个战团罪行新的裁决回复结果。
林恩坐在飞船的会议室里等他们，感觉这次要好好地谈个判。
范德尔审判长带着审判官们走进黑夜女神号会议室。
林恩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旋转椅上，表情平静，看到他们进来，对他们比了个坐的手势。
范德尔坐下，几个侍从审判官站在他的身后。
对面的禁军都没坐，他们真的不敢坐。
范德尔审判长开门见山：“林恩特使，高领主议会已收到复核报告。经过重新投票，修正敕令已下达。”
林恩点头：“嗯，说。”
新的命令下来了。
高领主议会重新投票，修正敕令。
既然恸哭者和螳螂勇士已经证明了忠诚，高领主议会承认此前绝罚叛逆裁决确实有些过重。
修正敕令如下：同意两支战团以赎罪远征方式洗刷污名，赎罪远征过程中不允许与官方队伍求援，不允许靠近官方港口补给，不允许回应同族的呼唤，不允许进行征兵。赎罪百年，赎罪远征结束后自动撤销绝罚敕令。
另外，只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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