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
这句话瞬间吸引走了众人的注意力，听了无邪刚刚那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水源此刻在他们眼里哪里还是寻常凡物。那可是打开西王母宫大门的钥匙，是茫茫雨林里，指路的明灯。
“走走走！”胖子抬手一挥，浑身的肥肉都跟着颤出了几分豪迈，“向着水源，前进！”
几人踩着满地的落叶与泥泞，快走几步，跟上了前面那道沉默的黑色背影。
阿宁又看了清明一眼，那目光里还残留着方才未散尽的审视，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但这根弦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响声。她抿了抿唇，没再开口，只是将那点疑虑默默咽了回去，抬脚跟上了队伍。
随着水声越来越近，那潺潺的响声也从最初的细若游丝，渐渐汇成了震耳的轰鸣。众人的脚步不自觉地越走越快。
就在这时，无邪突然往清明身边凑了凑。他压低了嗓音，几乎是用气音在清明耳边问：“吴明，你说我梦里那条巨蟒既然已经被咱们解决了，我还要不要……”
话并未说完，而他的眼神则悄悄往阿宁那儿瞥了瞥，带着几分犹豫，还有几分只有他们兄弟间才懂的求助。
清明想了想，这种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毕竟再怎么说也算是队友，既然无邪梦到了，那多提醒提醒也是好的。他冲无邪扬了扬下巴，低声答：“还是提一句吧，谁知道你那梦想告诉咱们的是什么呢。有备无患。”
“成。”无邪咽了口唾沫，手心在裤线上蹭了蹭，然后几步走到了阿宁旁边。
胖子眼尖，瞧见这边的动静后，等了清明两步，然后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小声问：“明爷，天真这是干什么去了？”跟巨蟒一战后，他跟清明熟络了不少，虽说称呼没变，但听起来却亲近了许多。
清明一勾唇角，一脸高深莫测地跟胖子说：“他啊，有点子玄学在身上。去给阿宁趋吉避凶了。”
“啊？”胖子听得云里雾里，挠了挠雨水干了之后发痒的头皮，刚想再问，叶隙间投下来的光就猛地散开，晃疼了他的眼睛。
下一秒，面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水声隆隆作响，如闷雷滚地，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跟着微微跳动。一处瀑布赫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从断崖上奔涌而下的水流砸进一汪浅潭，在半空中溅起半人高的水花。那些碎玉似的水珠翻滚跳跃着，汇入潭中，又顺着地势向低处蜿蜒而去，聚成一条堪堪没过膝盖的清澈小溪。
没了云层的遮挡，阳光慷慨的洒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随着水波浮动的金鳞。瀑布与浅潭之间，甚至悬起了一道颜色淡淡的彩虹，在氤氲的水汽间若隐若现。
面前是飞珠溅玉的瀑布，身后是苏醒过来的丛林。
雨停后，住在这里的原住民们便都活跃了起来。鸟叫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切都如此的岁月静好、生机勃勃，仿佛那场与巨蟒的恶战，不过是狂风暴雨中做的一场噩梦，醒了，便散了。
众人一时间皆安静了下来，贪婪又虔诚地看了好一会儿这让人心安的风景。
最后，是胖子打破了这份静谧。“同志们，要不咱们把包放下看？”
“死胖子，你真扫兴。”潘子白了他一眼，却还是做出了响应，放下了肩上背着的包。
一路走到这儿，众人身上的水渍、血污和泥泞早就干了，在皮肤上结成了硬壳。头发打着绺，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尤其是阿宁的短发，发梢结着块儿，黏糊糊地贴在她后颈和脖子上，看着就难受。身上的衣服更是一块儿打褶、一块儿梆硬。他们这副样子要是在雨林外头被人看到，面前放个碗，没准都能小赚一笔了。
阿宁走到瀑布边上，伸手接了捧冲下来的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汽激得她打了个颤，她微微合着眼，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想把那一点涌上来的疲惫从脑子里挤出去。
“这里也不算安全，”她直起身，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松懈，“但找到水源总是好的。”
潘子点了点头，也走到流水边，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干涸的血迹和泥斑。他闷头搓着胳膊上的泥点子，水流冲过，露出底下被一夜的雨水泡得发白的皮肤。
“咱们简单冲洗一下，然后顺着这条小溪往下走。”
胖子一听，登时把背包往地上一扔，几步冲到瀑布底下，那颗大脑袋直直地伸到了水流下方。
冰凉的水流冲开了他打绺的头发，却也冲开了他虎口的血痂。于是他只能一边龇牙咧嘴地嘶着气喊手疼，一边又舍不得离开，手忙脚乱地搓着身上的泥。
阿宁在一旁抱着手臂，皱着眉嫌弃地看了他好几眼，然后默默走到一旁，等胖子洗完了才过去处理自己那一头乱发。
清明这边倒是省事。他和张起棂的衣服里都有贴肤的防渗水层，有布料遮盖的地方，基本都没怎么脏。既然不需要冲洗，他俩便直接蹲在浅潭下的小溪边，掬水洗了洗胳膊和手，然后坐到一旁的石头上，看其他人忙碌。
小己则早就一头扎进了潭水里，只在水面上留下一圈圈涟漪，不知道游到哪去了。
几分钟后，胖子拧着他那件还在滴水的外套走了过来。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脑门上，整个人却精神了不少。
差不多摸清了清明的脾气之后，他就彻底没了正行。见清明的眼神老是往背对着他们、正在清理身上脏污的阿宁那儿瞟，胖子立马挤眉弄眼地凑了过来，用胳膊肘拐了拐清明：“明爷，你这可不正人君子了啊。人家姑娘整理仪容仪表呢，你怎么还老看人家呢？”
若是平时，清明肯定要接茬反讽胖子两句。但这会儿，他脑子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越来越重，像是有根细线在他神经上轻轻拉扯。以他对自己幸运buff的了解，这绝对是要出事儿的前兆。
来不及回胖子的话，清明猛地站起身，抬腿就往阿宁那边走去。
与此同时，蹲在水潭边搓洗袖口的无邪余光忽然瞥见那翻涌的白色水花里，有一团猩红一闪而过，像一滴血融进了水里。
无邪心头猛地一紧，抬头冲阿宁喊：“阿宁，离瀑布远点！”
尾音甚至还没落尽，一道火红的影子便猛地从瀑布里破水而出。那蛇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挟着飞溅的水珠，直扑向阿宁的侧颈。
之前，阿宁本来还不觉得无邪的梦有什么预知未来的能力，但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今倒是没想到，他的梦竟然真的成真了。
“铮——！”
寒光乍现，匕首出鞘。路上就得了无邪提醒的阿宁脑子里那根弦本就绷着，此刻自然反应极快，反手一刀便劈向那道红影。
可那蛇诡异得近乎邪门。刀锋劈落的瞬间，它竟在半空中猛地一摆尾，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一般，猛地改变了方向，“啪”的一声缠上了阿宁握刀的手腕！
紧接着，一连串凄厉高亢的“咯咯”声从蛇嘴里炸开，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骨骼错位的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阿宁正欲换手持刀，那蛇却借着缠腕的力道猛地一荡，蛇头高高昂起，毒牙毕露，再次朝她的颈动脉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力道猛地扯住了阿宁的后领。她整个人被清明向后拽开了两步，而那条腾在半空的蛇，则被清明的另一只手精准地一把攥住，食指和拇指狠狠扣死了它的七寸。
阿宁后退着踉跄了一步后堪堪站定，眼底寒光一闪，毫不迟疑地抬手，刀光略过，只听“噗”的一声，那条火红的蛇就被拦腰劈成了两半。蛇血溅在潭边的湿地上，红得刺目。
与蛇血一同落地的，还有一片从瀑布中溅出来的水花。随即，又一道鲜红从潭水里被甩到了地上。只是这一次，那蛇软塌塌地蜷着，看起来已经死透了。
一道黑金色的影子紧随其后破水而出。
小己落地后连顺着鳞片滴落下来的水都顾不上甩，张开嘴便精准地一叼，正咬住那半截连着蛇头的残躯，瞬间便将那半条仍在痉挛的蛇身囫囵吞进了嘴里。
清明本来想转身去问阿宁的情况，见状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
“别吞！吐出来！”
他猛地蹲下身，手指急探向小己的嘴，妄图蛇口夺食。可那匕首切出的平滑刀口，与他的指尖堪堪错过，就这么在他眼前消失在了小己嘴里。
“小！己！”清明发出了一声怒喝。
无邪本来正担心地看向一旁刚刚死里逃生的阿宁，就被这一声吓得猛缩了缩脖子，嘴都下意识抿紧了。他跟清明从小一起长大，还从来没见他用这种语气喊过别人……呃，蛇。
而下一秒，清明已经伸手从阿宁手里要来了匕首。
“诶诶诶！”无邪以为清明气急，要杀“子”泄愤，吓得赶紧去拽清明的胳膊，结果还没迈开腿，就被人抬手拦住了。
张起棂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这会儿手臂横在他胸前，力道不重，却也让他无法上前。
无邪本来乱成一团的心跳，在对上张起棂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后，突然就莫名安稳了下来。等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移开跟张起棂对视的目光，再望向清明时，无邪立刻注意到，清明看着的方向，其实是潭边剩下的那一条半蛇尸。
地上的小己虽然心虚，但显然跟主人心有灵犀。它扭着自己吃得鼓起了一个蛇形轮廓的肚子，慢吞吞地爬到了一边，把身后的残局让了出来
清明瞥了它一眼，没管它。手起刀落，地上那条已经死透了的火红蛇尸便也被砍成了两半。可一刀之后，清明却并没有停下动作。
他抬手拂开趁机爬到他背上看热闹的小己，然后顺着伤口处露出来的森白蛇骨，刀刃一转，精准地一刀剔开了蛇身上的皮肉，顺着脊椎一路划到了蛇颈处。
动作间，刀刃划过骨节，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
随着蛇颈上的皮肉向两侧翻开，拦在无邪身前的胳膊消失了。他、胖子和潘子，甚至刚刚调整好呼吸的阿宁都凑了过来，几个人安静地站在清明身后围观。
只见两串单个直径不到一毫米的腺囊，顺着颈部贴近蛇头处，纵向成对排列在豁口两侧，像两串猩红的小碎珠子嵌在白骨之间。
清明用刀尖轻轻一挑一豁，便将那两串腺囊连同残余的蛇头一起完整地割了下来。
“这……这是什么？”
无邪本以为会看到一副血腥狼藉的画面，谁知被清明这般利落的手法一处理，这场面一下变得像是一场严谨的解剖实验，竟然一点儿也不吓人了。
“颈腺。”清明答话时的声音已经恢复成了平日的冷静。他拎着那长条的蛇肉走到水边，将它按进激流而走的溪水里，然后用刀尖挑破了其中一个腺囊。
淡黄色的液体混着被水稀释成浅红的血液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很快被流水冲淡、卷走。
待水中再也没有腺囊里毒液的颜色后，他又下刀挑破了第二个。
边动作，他边跟其他人解释：“这蛇死后，颈腺会散发出一种信息素，目前还没搞清楚原理，只知道它的同类闻到那股信息素后就会出巢给它报仇，据说不死不休。”嘴上说着话，也完全不影响他手里干脆利落挑破下一个毒囊的动作。
“我把它的颈腺挨个挑破，用水稀释掉腺体里的毒液，信息素就传不出去了。另外——”清明顿了顿，目光扫向已经爬到张起棂脚边、正拿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缠着人家脚踝撩闲的小己，声音又冷下来了几分，“这个孽障把蛇头连着那半截身子吃下去，也是同样的作用。隔绝信息素，不让能引来它们同类的气味散出去。”
潘子和胖子看得啧啧称奇，阿宁则抬手摸了摸脖子，眼神复杂。
而无邪在看到清明挑破了所有毒囊后，终于把视线移到了他手里捏着的蛇头上。等看清那颗还算完好的蛇头后，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野鸡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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