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向前走到前台，把几个尼龙袋子搁在脚边，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来，语气稳当当的：“开一间套房。”
那女人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秦香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低头翻了一下登记簿：“套房一晚一百六十八，押金五十，一共二百一十八。”
秦香秀站在张向前身后，听到那个数字，眼睛唰地一下瞪圆了。
一百六十？这一晚上的房钱，顶她一个月的工资了。这也太贵了吧？不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有必要花那么多钱么？
她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伸手去扯张向前的衣摆，嘴张了张想说“要不换一个”，可话还没出口，张向前已经把钱包里的钱抽出来了。
三张一百的票子，崭新崭新的，他数都没怎么数，直接搁在柜台上：“这是二百二，您找两块。”
那女人接过钱，一张一张摸了摸，收了钱，从抽屉里找了两张一块的纸币推过来，又递上一把铜钥匙，钥匙上拴着一个椭圆形的塑料牌，写着“306”。
“三楼，楼梯口右转到头，电梯也能到。”她把钥匙放在台面上，又补了一句，“热水晚上十一点停，早餐六点半到八点。”
张向前把钥匙攥进手心，那金属的凉意贴着掌心的汗，激得他一个激灵。
他回头看了秦香秀一眼，见她正瞪着眼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又心疼又无奈，嘴角却压不住一点往上翘的意思。
他弯腰把地上的袋子又提起来，另一只手伸过去，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说：“走了，上楼去！”
秦香秀回过神来，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到底跟上了他的步子。
想着花那么多钱买房，她心疼地心都在滴血，幸亏这钱不是从她口袋里掏出。
两个人一前一后踩上楼梯间的水磨石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因为踩在地毯上，听不到任何声音。
三层楼不高，可张向前觉得那台阶怎么走都走不完。他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握着钥匙，钥匙上那块塑料牌随着步子一下一下磕在掌心，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走到306门口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壁灯的光昏黄昏黄，无比安静。
秦香秀跟在后面，心开始加速跳，接下来等着她的，既是她期待的，又是她心慌的。
张向前把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咔嗒一声，门开了。
按开门口的灯，那灯光黄澄澄的，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大床，床上的床单和被子，枕头清一色雪白的。
床头柜上搁着一部电话机，对面墙上挂着一台电视，这些秦香秀见过，却从来都没有用过，看着很是新奇。
窗边摆着一张沙发椅，深蓝色的绒布面儿，看着就敦实。她扭头瞅见卫生间门半掩着，里头亮着灯，能瞧见白瓷的洗脸池和一面大镜子，地上还铺着白毛巾。
秦香秀站在那儿，觉得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这么金贵的地方，她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弄坏这里的东西，要赔钱么？”秦香秀轻手轻脚跟着走了进去，不由得担心起来。
“没事，不用怕，再说了，这些东西，除非你有意去弄它才会弄坏，你要是正常使用，是用不坏的！”
秦香秀走进房间，脚踩在地毯上轻飘飘的，眼睛却盯着床上那一片雪白，嘴撇了撇，终于憋不住了：“哎哟喂，这床单咋是白的啊？跟医院里头似的，瘆得慌。谁家用白布铺床啊，那都是……那啥时候才用的嘛，多不吉利。你看这枕头，白得晃眼，睡上去心里都发毛。”
张向前正把袋子搁沙发上，回头看她那副又嫌弃又不敢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呀，这是酒店，不是自家。酒店里都用白的，为啥？因为白的最干净，有一点脏一眼就瞧出来了，洗没洗、换没换，明明白白的。要是用花的、碎花的，污渍藏在花纹里头，你看不出来，那才叫不放心呢。”
他走过来，伸手在床单上按了按：“这白的都是高温消毒过的，一客一换，比家里的还讲究。再说了，白色百搭，什么装修都配得上，看着也宽敞亮堂。你睡一晚上就知道了，白的反倒让人心里踏实，干干净净的，啥都不怕。”
秦香秀听他这么一说，又将信将疑地瞅了瞅那床，嘴上没再顶，可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反正我是不太习惯，这白得也太彻底了……”
她话音一落，房间里异常安静，气氛也暧昧起来。接下来，两人都是成年人，要做什么，其实都心知肚明。
张向前也不由得心跳加速，他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下一次性鞋子，给了一双给秦香秀，“换上这个吧！”
他自己也脱下鞋子，换上了一次性鞋子。
“累了一天了，早点睡吧，你坐下休息会儿，我先去洗个澡，你一会儿你去洗！”说着，就朝洗澡房走去。
秦香秀坐在沙发上，耳朵里全是洗澡间里哗哗的水声，那水声不大，却一下一下都砸在她心坎上，砸得她心口发慌。
她低头瞅了瞅自己脚上那双一次性的白拖鞋，又抬眼扫了一圈这间屋子——雪白的大床、电视、电话机，还有那面擦得锃亮的大镜子，镜子里头映出她一张红扑扑的脸，眼神躲闪，自己看了都觉得臊得慌。
这地方太安静了，安静得她连喘气都不敢大声。她想起自己睡在学校的那间简陋的房子，晚上能听见耗子挠墙，能听见外头风吹杨树叶子的沙沙声，哪像这儿，地毯把所有的声响都吸走了，只剩下那水声，跟催命似的，催得她手心全是汗。
要说心里头不期待，那是假的。张向前这个人，跟她前夫一点都不像，前夫虽然是个老师，却有着严重的大男子主义，但行动却极度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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