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今天我就从一个男人的角度跟你分析分析这个问题。”他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差点泼出来,“正是因为你年轻,你漂亮,能力强,这些在向前哥面前,是优点,也是他扛不住的压力!”
林美姣趴在桌上,醉眼迷蒙地抬起眼皮,嘴唇翕动,刚要反驳,兴家抬手打断她,梗着红脖子继续往下说,舌头有点大,但话却像憋了很久:“他都快奔五十的人了!再娶个年轻漂亮的媳妇,村里人背后得怎么嚼舌根?”
“那又怎么样!”林美姣猛地直起身,桌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指着自己胸口,手指都在发抖,“我爱他不就行了?我在乎别人说什么吗?”
“你在乎不在乎不重要!向前哥在乎!”兴家一拍桌子,碗碟叮当跳了一下,“男人是有自尊的!在男人面前,女人得懂得仰望,你太能干太耀眼了,你把他的光芒全盖住了,他站在你身边像什么?像你爹!他自己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这话像一把钝刀,直直扎进林美姣心窝。她攥紧酒杯,指节泛白,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掉下来,咬着牙回击:“相爱两个人是平等的!向前大哥虽然比我大,但是他有才华,他懂农技,会做生意,比我能力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在我眼里,他就像偶像一样——这些还不足够配得上我的年轻漂亮么?”
隔壁桌的翠玲始终低着头,像是要把整张脸埋进酒杯里。她拿筷子拨弄着盘子里剩下的几片肉,耳朵却一个字都没落下。
她没插嘴,也没抬头,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仰头灌下去,喉头滚动了一下。她想说的,兴家都说了。
“配得上?现在配得上!”兴家端起杯子又猛地灌了一口,杯子见底了,他重重搁在桌上,用袖子一抹嘴,整个人往后一靠,椅子嘎吱作响,“可十年、二十年后呢?林美姣我告诉你,现在你二十五岁,向前哥四十七,你俩差二十二岁!再过二十年,他六十七,你四十五——他那会儿是个年过古稀的老头子,头发白了,背驼了,走路都打晃!你呢?你四十五岁,正是女人最成熟最风情万种的时候!你让他情何以堪?”
院子里忽然安静得吓人。远处谁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哑了。
林美姣张着嘴,那句“我不在乎”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她手指松开酒杯,杯身歪斜着倒在桌上,残余的酒液顺着桌面淌成一道细流,滴答滴答落在泥地上。
翠玲这时候终于抬起眼,看了看林美姣的脸,又看了看兴家通红的面孔,轻轻叹了口气。
“美姣姐,”翠玲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兴家说话糙,但……他说的那个理儿,你想过没有?”
林美姣的嘴唇抖了好一阵,最后拧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她终于低了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落在酒杯旁,和洒出来的啤酒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酒哪是泪。
“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她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我爱了他那么多年……他明明知道……他给我希望,又亲手把它掐灭……”
“美姣姐,我觉得向前哥和秦香秀在一起,不过就是各取所需罢了,根本谈不上爱不爱!”翠玲小心试探,希望林美姣放下执念。
“正因为如此,我才气不过,不爱的两个人在一起,就是对爱情的亵渎,我们明明有能力选择喜欢的人在一起,他为何偏要选一个别人看起来合适的人?不膈应么?”美姣啜泣着,但是说话的时候,语气里还是带着愤怒和不服。
以他们现在的经济条件和能力,只要两个人答应,这个事情完全没有问题。
兴家的酒劲涌上来,他扶着桌沿稳了稳身子,说话已经有些含混了,但眼睛还是清明的:“美姣,不是不公平……是向前哥心疼你。他要真不管不顾娶了你,那才是害了你。十年后你看着身边那个糟老头子,心里是什么滋味?到时候你后悔了,他更难受。”
林美姣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哭声闷在手臂间,断断续续,像被掐住了喉咙的小兽。
怎么身边劝解的人都像统一了口径一样,都是这样说。林美娇甚至怀疑,这些人都是收了好处费,来做说客的。
她不甘心,她这辈子谁都不要,就要张向前,哪怕现在他就是一个老头子,她也不在乎。
翠玲终于放下筷子,一只手搭在她背上,缓缓地拍,“美姣姐,你还是想开点吧,天下男人那么多,又不止向前哥一个人。你放弃了一棵树,后面还有一片森林呢。你要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还愁找不到更好的?”
“世界那么多男人,可向前哥只有一个,我就要他,别的,再好我也不想!只有他最符合我对另一半的期望。”林美姣啜泣着,一想到不能跟他在一起,觉得活着都变得可有可无。
她想不明白,为何两个人的事情,非要大家觉得合适才行。为何一段爱情非要符合世俗的标准才配得到大家的认可和祝福呢?
翠玲见她哭的稀里哗啦,拿过一张面巾纸,帮她擦了擦,安慰道,“好了,好了,别难过了,相信时间是最好的解药,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兴家坐在对面,气得一只手锤了下去,桌子上的空杯子跳了起来:“咱这操蛋的日子,没有一个人过得好……”
林美姣停止了啜泣,依然沉浸在失去心爱人之人的悲愤中。
翠玲看向了兴家,“兴家,你怎么回事?说真的,今天是你新婚的第二天,你却跟我们坐在一起,就不怕美娜有意见?”
翠玲想不通,两个金童玉女一样的人走到了一起,第二天,新郎就跑出来不想回家。
兴家闷闷地喘了口气,脸上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荒唐苦涩,“你们是没见过,我那新婚第一夜,过得有多窝囊。
那天忙完酒席,我酒喝得有点上头,一整天迎来送往,浑身骨头都跟散了架一样。回到婚房,我实在熬不住,鞋袜都懒得脱,一头就栽倒在床上,只想闭着眼歇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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