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兴家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他认识张向前这么多年，除了林美姣，还从没有跟一个女人走得如此近，如此亲热的。
他跟那女人在一起，说话的那种熟稔的语气，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一般的同事或者普通朋友。
他正愣神，张向前转过身来，目光正好和他撞上。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都怔了一下。
王兴家先回过神来，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向前哥，你也来逛街？”
张向前脸上也闪过一丝意外，他下意识地侧了侧身子，像是想挡住身后那扇试衣间的门似的，随即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便站直了，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来办点事，顺便逛逛。”他斜眼看了看王兴家，问，“你怎么也在？”
王兴家搓了搓手，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我五一准备办酒席，和美娜一起过来买几套要穿的衣服。”
“哦，”张向前点点头，目光往旁边扫了一圈，“美娜人呢？”
“在那边试衣服呢。”王兴家朝郑母的方向努了努嘴。郑母正背对着他们，低头翻看着一套敬酒服，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两个人正说着话，试衣间的布帘“哗”地一声掀开了。
秦香秀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那件红色的连衣裙，袖口的玫瑰在走动时微微颤动，裙摆垂到膝盖下方，衬得她整个人白皙了几分。
她走到张向前面前，转了个圈，有些不太自在地拉了拉裙摆：“向前哥，这套怎么样？”
张向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三秒，然后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挺好看的，买了。”
秦香秀低头翻了一下吊牌，眉毛轻轻抬了一下，小声说：“一百六十八……这也太贵了吧。我看还是算了吧，又不是非要穿……”
“一分钱一分货，”张向前摆摆手，语气淡淡的，却透着坚持，“穿着好看，就值得那个钱。你要是喜欢，就别心疼钱。”
他说着，已经转身朝柜台走去，从裤兜里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票子放在台面上。秦香秀站在后面，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出来，只是低头又看了看袖口那几朵玫瑰，嘴角弯了弯。
摸着那件精致的衣服，秦香秀心想，这辈子还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没想到，张向前却眼睛都不眨一下，说买就买了。
王兴家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张向前付了钱，看着秦香秀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装进袋子，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
秦香秀出门时回头朝张向前笑了一下，张向前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门帘，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回了。
王兴家的心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向前哥找对象了，那林美姣怎么办？
他想起林美姣那天在农资店里跟他说的话，想起她每次提起张向前时那种带着期盼又藏着失落的眼神，想起她这几年推掉了多少个相亲对象。
她一门心思扑在张向前身上，把所有的念想都压在那一个人身上，可张向前这边……却已经有了别人。
他站在店里，周围是喜庆的红衣裳和叽叽喳喳的顾客声，可那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
直到郑美娜从试衣间里出来，穿着那件大红的秀禾服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兴高采烈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好不好看？”他才猛地回过神。
“好看，好看。”他连连点头，嘴上应着，可脑子里的画面却迟迟退不下去。
郑母凑过来，围着美娜看了两圈，又伸手捋了捋她肩头的褶皱，满意地点头：“不错，腰身合适，颜色也正，就这件吧。”她转头看兴家，“兴家，你看呢？”
王兴家又点了一下头，扯出一个笑：“妈眼光好，美娜穿着确实好看。”
郑美娜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又侧过身看背后的绣花，脸上全是欢喜。
她浑然没有注意到王兴家眼底那一点走神的恍惚，拉着她妈妈去柜台讲价去了。
王兴家站在原处，目光不自觉地又往店门口瞟了一眼。张向前和秦香秀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人流里了，可那个并肩走在一起的画面，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他心口，拔不出来。
他低低叹了口气，心里乱成一团：这事，到底该不该跟林美姣说呢？
买好了新婚要穿的衣服，他们又去鞋店买了鞋子，还有一些其他零碎的东西。王兴家跟在后面，已经没有了逛街的心情。
逛到下午四点多，他们才拎着大包小包坐上了回乡里的大巴车。
大巴车在集市的入口停下，郑美娜和郑母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美娜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尽，朝兴家挥了挥手：“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歇着。”
王兴家应了一声，目送她们母女俩朝乡政府的居民楼走去，这才转身往农资店走。
乡里的街道在这个时辰已经安静下来了，两边的店铺大多落了门板，只有零星几盏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他脚前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
这个季节是农资店的旺季，所以，下班比较晚。
他推开农资店的玻璃门时，翠玲已经下班回家，林美娇正坐在收银台前，她面前摊着一本账册，右手握着一支钢笔，正低头一笔一笔地核对着什么。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见是王兴家，便笑了笑：“回来了？买着好东西没有？”
“买了买了。”王兴家把手里拎着的几个纸袋放在柜台旁边的椅子上，搓了搓手，“一次性把结婚要穿的衣服都买齐了，走一了一天，脚都快废了。”
林美姣低着头嘟哝：“真的，都买了些啥？”
王兴家正比划着要描述，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自行车铃声，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喊：“老板，有复合肥没有？急用！”
王兴家回头一看，是邻村一个种西瓜的老赵，正扶着车把站在门外，车后座空着，显然是专程来拉货的。他赶紧应了一声：“有，有，这就给你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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