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这些私语抛在身后,一路入内,孟芜总算见了太夫人。
孟母拉着孟芜跟太夫人见礼,孟芜刚开口叫了一声太夫人,就被婆子扶了起来。
“来,到我这儿来。”太夫人招手,有些迫不及待的欢喜。
这份欣喜孟芜之前就在梅老夫人那里感受过,可这会儿也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缓步上前,拉住太夫人伸出的手。
太夫人去年过完的七十岁生辰,看的出来的苍老,但精神头不错,拉着孟芜笑着看她,眉梢眼角都写着‘喜欢’两个字。
“好好好,好孩子,委屈你了。”
“太夫人…”孟芜想开口,太夫人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说了下去,“金阙吓着你了吧。”
孟芜自然说没有。
太夫人只是和蔼的笑,温暖的手握着她,说,“好孩子,别怕,阿阙虽然性子冷了些,也不怎么会说话,但他会对你好的。”
这话和梅老夫人说的差不多。
孟芜温声说是。
太夫人也瞧出孟芜言不由衷,不过这也不怪她,说到底还是金阙做的不好,又不会讨女孩子喜欢。
她转身打开手边一个木匣,里面是一对羊脂白玉的手镯,亲自给孟芜套上。
“这是我年轻时的东西,后来就收起来了,还是适合年轻姑娘。”
“使不得,太夫人。”孟芜推辞。
“诶,见面礼,不能不收。”太夫人乐呵呵的说,把手镯给她套上,又拉着她说了好几句话,然后笑着对孟母说,“府上有些景致不错,不如让金阙带阿芜出去走走,看看。”
“也让两个孩子多了解了解。”梅老夫人低声一句。
孟母明白两人的意思,看了眼自家阿芜,稍稍迟疑就应下了。
金阙已经自觉站起身,看着孟芜说,“走吧。”
这下反应倒是快了,可算如意了,能跟媳妇待一块了是吧。
梅老夫人一看金阙这个样就来气。
金阙之前哪儿那么多闲心守着她跟他祖母,都是在自己院子里待着练功。
今天倒是积极,一早就来了,还要主动出去迎接。
孟芜略微有些纠结,朝着几位长辈见了礼,随金阙离去。
两人本一前一后,出了门后,金阙放缓步子,孟芜就也放缓。
几步之后,金阙驻足转身看她。
孟芜毫无防备,险些撞上他,脚下一停,不解看去。
怎么停下了?
“一起走。”金阙说,往回走一步,和孟芜并肩,又问,“去花园?”
孟芜后知后觉明白他的意思,原来是要并肩同行。
心里一跳,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花园?”孟芜稍稍有些迟疑,今日客人都是应邀前来赏花,花园里想必人不少,她想着便拒绝了,说,“花园里想必有客人,换个地方吧。”
她知晓长辈叫他们出来,是为了彼此熟悉一二,聊聊天,说说话。
可若叫别人看见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说。
“好。”金阙说,“那便在府中走走,熟悉一二”
“好啊。”孟芜想了想应下。
金阙便带着她转了起来。
镇国公府很大,一个一个院子被花木分隔开,又有曲径回廊相连,堪称一步一景,可见建造时费了多少心思。
昌安伯府的院子就已经很美了,这里竟然犹有过之。
孟芜不由眼带惊叹。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类型,一路走来安安静静,只是金阙介绍院子名字的声音,和孟芜的应和声。
“这里是我书房,可要进去看看?”金阙问。
“国公的书房?我进去会不会不合适?”孟芜问。
镇国公,国之栋梁,朝廷重臣,谁知道他的书房都有哪些要紧的机密卷宗。
“不会。”金阙的回答简洁肯定,“府里你哪里都可以去。”
这话……
孟芜耳根一热,有心想说点什么,但说什么都似乎不太合适。
“那就看看。”她说。
金阙带她进了院子,门口有护卫守着,见到两人立即见礼,道,“主子。孟小姐。”
这些人都知道她吗?她不由想。
孟芜眼波微动,客气的颔首。
进门后绕过影壁,院子就撞入眼中,布置的很是简洁,临墙有花池,里面种着竹子,穿过青石板地面,再往前,可见院中廊前种着一棵桂树,一棵玉兰。
玉兰开的正盛,玉白的花朵在枝头绽放,走近了便就嗅到了淡淡的清香。
往后便是书房,书房门外依旧有护卫守着,重重护卫,可见这个地方的重要性。
书房正面都是隔扇窗,一进屋便能看出采光极好。
进门是桌案座椅,显然是待客所在,左右用博古架和帐幔隔开,右手边入内是两面墙的书架,还有书桌,隔扇窗敞开着,可以看见庭前的玉兰,枝影绰绰,闲心雅致。
另一边也是满墙书架,但没置书桌,有长榻,显然是休息的地方。
东西不多,不见芜杂,可见主人的性子。
书桌上除简单的笔墨纸砚外,放着好些案卷,孟芜没有多看,只是好奇的看着墙上的书。
大多都是四书五经,还有兵书,史书,以及各种注疏等等。
都是正经书,看着也没少看。
孟芜看了个大概,一转身,迎面就是金阙高大的身影,这人就站在她身后几步处。
她被惊了一下,嗔怒的看去,撞入他的眼中。
这人又在用那种要把幽邃的眼神看她。
孟芜对视,金阙不为所动,倒是她先受不住,移开了眼。
“国公看我做什么?”孟芜轻声问。
丫鬟都候在外间,没有跟进来,侧间只有她们两人,静的孟芜有些心慌。
“想看。”金阙答。
孟芜脸发热,侧身就想离开,谁知就看到金阙伸出手拦在她身前,她只得驻足。
“国公要做什么?”孟芜警惕的问。
金阙稍稍迟疑,说,“能不能,握一下你的手臂,就像那天一样。”
孟芜好像很生气。
当然,的确是他冒昧,她生气是应该的。
但金阙还是有些克制不住。
孟芜先是羞,但她反应很快,迟疑看他,“那天的寒气,那样会让你身体好转?”
金阙的身体毫无疑问是有问题的,寒气,不断的低咳,无疑都说明他患有沉疴。
但那天在他冒昧握住孟芜的手后,他的脸色却好了很多。
“嗯。”
“为什么?”孟芜忍不住追问。
金阙沉沉看她,没有隐瞒,简短的说了体质的事情。
孟芜忍不住睁大眼,惊讶又恍惚。
“这,这太离奇了……”她说。
特殊体质,武功,那是作为伯府小姐只在说书人口中听到过的东西,现在却展现在她面前。
金阙只是深沉但平静的看着她。
“可以吗?”他问,伸手放在孟芜面前。
孟芜看他,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隐约从那平静中看出了压抑但又挣扎的某种情绪。
这点隐约的发现让她不由的有些不安。
那种从见到金阙后,就若隐若现总在提醒她的警觉又在提醒她——
危险,很危险。
孟芜之前忍不住想,金阙就像披着人皮的猛兽,不管外表如何,内里装着的那部分,仿佛随时随地都想将她拆吃入腹。
而现在,她似乎有了答案。
原来是这样。
不能让猛兽挣脱束缚。
孟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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