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紧绷了整整一个月的神经，在长时间的空等里慢慢松懈。
压抑的备战氛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困惑。
戚月站在前沿指挥位，脸沉得吓人。
她压着心底的不安，沉声下达撤离命令。
“全员撤出伏击点位，回营休整。”
撤下防线的第一时间，戚月径直冲进03师参谋部。
作战室内灯火通明，所有参谋和数据分析员在岗，桌面上铺满连夜推演的战局模型。
戚月推门而入，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愠怒，“你们分析了整整一个月，分析出什么结果了？”
满室参谋尴尬低下头。
几番沉默后，有参谋起身汇报。
“报告师长。结合历年数据与近期异兽异动，我方推断异兽首领智慧层级大幅进化。对方已经跳出历年模板，常规推演系统无法捕捉其行动轨迹。”
换句话说，寒江的异兽也不再按套路出牌。鬼知道异兽现在要干什么。
听完结论，戚月拧起眉。
这个答案，她半点都不满意。
“所以你们建议接下来整支03师拿什么应敌？”
参谋部众人沉默。
人族军队的绝大部分防御体系建立在异兽固有习性之上。
和前几次突袭战役不同，这次最恐怖的地方在于：不仅仅是顶端异兽的智慧发生了进化，底下的新生异兽同样也能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凌昭在天城口时，能够通过简单设局，引诱大量低级异兽前赴后继。
03师的重点同样是未进化的异兽。
春日累积的异兽幼崽数量恐怕突破上百万，多出上百万张嘴要食物要星泪，异兽方难以供给。
不论是为了避免种族内部的自相残杀，还是给异兽崽活下去的机会，它们都会将新出生的异兽幼崽投放到宁城前线。
退一万步说，即便高级异兽改变战术，大量的异兽幼崽在得不到食物补给时也会主动向宁城前进，这是生物刻在骨子里的求生欲。
结果今年一只异兽幼崽都没有出现，异兽难道有办法能解决几百万只异兽幼崽的供给？
戚月想不通，异兽要是有这个能耐，何必天天跟寒江打得你死我活？
“再去探，探不出来不能松懈。”
参谋们苦哈哈把咖啡加满，打算连轴转。
凌昭坐在指挥台里，没脱下身上的作战服。
戚月没有传达明确的放松信号，全员就得时刻准备着，提防异兽打一个出乎意料。
霍好早就饿了，掏出压缩饼干就开始啃啃啃。
夏明桑虽然不爱吃这玩意，也顺走一块开始嚼。
杨舒皱着眉，“连续一个月休战，太诡异了。”
萧含雪裹着毯子在行军床上打盹，“休战不好吗？少牺牲点士兵。”
杨舒把对方被子拉过头顶，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我不是说这个，我也希望能不打仗，但是休战太久不合理。”
复而，杨舒望向凌昭，想听听对方的看法。
沉思的凌昭略抬起头，“长久以来，异兽的生存环境比我们简陋许多。它们只要有水有吃的就能存活，不需要房子，不需要营地。
比起人族需要依托九大行星建设家园，异兽会在各种垃圾星球上反复流浪，甚至直接就地休眠于星海里。这也导致人族很难摸清异兽孵化的老巢在哪，更没办法知道异兽内部的文明进化到了什么程度。”
杨舒摁着眉心。
从对墨丘里突袭就该看出来的，异兽大范围拉练起严苛的军队是大势所趋，未来搞不好还有整军的科技运用。
若是异兽的进化智慧赶上人族，当前人族引以为豪的攻击手段恐怕又成了破铜烂铁一堆。
说到一半，屋内传来平稳呼吸，近战组三个人竟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凌昭也挺佩服她们仨。
楼外还在二十四小时扫描，漏进来的光闪瞎眼，三人还能睡这么香。
她检查圈，朝没盖被子的夏明桑身上扔去件外套。
祝茯抱着睡袋，似乎在找窝。
凌昭让大家也自行小憩，“等明早放出参谋部的情报再说吧。”
杨舒怅然若失，想起刚刚的话题，“若能永远休战也行，就怕……”
付承钰接上她的话，“就怕异兽的休战是为了更猛烈的攻击。”
05团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总部暂时抽不出人手补充编制，只能安抚说等夏季招新多分配些新兵。
如果异兽铁了心要和寒江死磕，03师今年的死亡率绝对高到吓人。
祝茯撑着脑袋，安静听着她们仨低声交流。
虽然残忍，但付承钰还是自顾自道，“战是打不完的，人不都是慢慢麻木吗？”
所有人都抱着同一个念头：打仗是为了活下去。
千年以来，每一代人都抱着这个想法在厮杀。
可无数士兵填埋进去，是活着的人一点点习惯死亡，人族依旧没有等来和平。
杨舒抿着唇。
话虽扎心，但后星际时代战争确实成了任何一个普通人也习惯的常态，和平对孩子们属于童话故事。
凌昭若有所思，“我也希望未来人族能重新回归和平。”
付承钰漫不经心瞥她眼，然后接着戳自己的压缩饼干。
比成为明君更难的目标来了。
人族和异兽的战乱要是能结束，何至于打了千年蓝星至今还是异兽的殖民地。
杨舒蹙着眉，希望是希望，但现实是现实。
她们入土前能看到那一天吗？
凌昭依靠在指挥台边，陷入长久沉默。
想要和平需要先打出和平，拥抱和平的路上注定流血。
真是个难以实现的命题。
巡查的灯光渐渐微弱，戚月下达暂时休整的信号。
付承钰目睹屋内最后三个人也合上眼，直至传来平稳的浅浅呼吸。
她站起身，先是给最近的祝茯拉好睡袋，又替杨舒把外套盖好，最后轮到凌昭。
付承钰蹲下身，从霍好身上薅了一半被子搭在凌昭肩头。
睡梦的霍好冷得一激灵，以为是开空调了。
付承钰仰望远处警示灯塔，轻叹口气。
“小殿下，路要一步步走，理想要一条条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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