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黑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在颅腔内狠狠炸开。
常生的神魂被一沉一浮两道力道同时拽住,整道神念都在发麻。
厚重的国师道韵往下压,要把他的神魂钉进道躯本源;轻灵的玄字暖光往上托,要引着他的神念走融合之路。
两股力道方向相悖,却又奇异地都护着他的神魂本源,不让他在碰撞中溃散。
秽灵首当其冲被余波扫中,原本就稀薄的黑雾本源又散了小半,它发出一声凄厉又怨毒的尖叫。
“两个老不死的!死了千年还合起伙来阴我!”它骂得咬牙切齿,黑雾里翻着浓浓的忌惮,“当年争了个国破家亡,如今还要借着外人的手斗,你们要不要脸!”
常生的神魂在两股力道间稳住身形,闻言心头一动。国破家亡四个字从秽灵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国师和玄姓高人当年的分歧,才间接导致了苍梧古国的覆灭。
他下意识看向中央的本命魂珠,国师的残念依旧沉默,只是压下来的道韵又重了几分,摆明了要逼他先承接道躯、补满分源大阵。
丹田处的玄字印也不甘示弱,暖光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缠,像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托着他的神魂,要引他走第三条路。
两人隔着千年时光,竟以这种方式,在一具枯骨里继续着当年未分胜负的争执。
而他常生,就是两人争抢的那枚棋子。
颅腔外的局势也在急速恶化。
分源大阵的进度卡在八成不上不下,可地脉的震荡丝毫没有减弱,反倒因为大阵停滞变得更加紊乱。
岩层崩裂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整座地下溶洞都在簌簌发抖,大块的碎石从穹顶砸落,掉进地眼泉里,溅起混着清浊二气的水花。
常生留在外面的本体状况更差。
按着玉璧的右手已经彻底失去知觉,指尖泛着死灰色,左胸的邪毒彻底蔓延到了心口,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神魂离体太久,又被道躯牵扯,本体的生机正在飞速流逝,再耗上半刻钟,就算他能抽回神魂,这具肉身也废了。
秽灵趁着两股力道都放在常生身上,悄无声息地缩到了颅腔边缘。
它被两股余波伤得不轻,本源亏了近四成,可眼神里的疯狂反倒更盛。它知道自己硬拼肯定赢不了,便把主意打到了本命魂珠上。
只要吞了这颗魂珠,夺了国师最后的残念,它就能彻底掌控这具道躯,到时候管他什么玄字印什么分源阵,都由它说了算。
黑雾凝成细若游丝的黑线,贴着骨壁慢慢往魂珠的方向爬。秽灵屏住了气息,连本源波动都压到了最低,生怕惊动了那两道正在角力的残念。
它吃过玄姓高人的亏,也怵国师的道韵,眼下只能钻这个空子。
常生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它的小动作。
可他此刻被两股力量缠得脱不开身,道韵压得他神魂发沉,暖光托得他神念飘浮,稍一分神就有被扯散的风险。
他试着调动自身的长生道力去拦,可道力刚离体就被两股力量分走大半,根本构不成威胁。
眼看着黑线就要缠上魂珠,常生心底一横。既然两股力量都想借他的手做事,那他就借这两股力,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
他不再抗拒拉扯,反而顺着两道力道的方向,轻轻一转神念。下压的道韵遇上托举的暖光,本该对冲的两股力量,被他借着转身的力道轻轻一带,齐齐偏了方向。
两道磅礴的力量擦着他的神魂边缘掠过,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悄悄摸过来的黑雾细线上。
“啊……”
秽灵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两股千年之力同时落在它的本源上,比任何攻击都要致命。
黑雾本源瞬间被打散了近半,淡得几乎要看不见轮廓,它像一滩烂泥似的摔回颅腔角落,半天都聚不起身形。
常生借着这股反震之力,终于挣脱了两股力量的拉扯,神魂稳稳落在了本命魂珠旁。
他没有立刻去碰魂珠,也没有低头去看玄字印,只是静静站着,神念扫过整具道躯。
刚才那一下借力,让他摸透了不少东西。国师的道韵厚重绵长,适合镇阵守地;玄字印的暖光轻灵通透,适合融浊化清。
两者看似对立,实则刚好互补。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两人当年会相识,又为什么会闹到国破家亡的地步。
大概是一个想守,一个想破;一个求稳,求百年太平;一个求进,求万代生机。理念相悖,便成了死敌。
可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
常生抬眼看向角落奄奄一息的秽灵,又感知了一下地眼深处的动静。
玄金封印的裂痕越来越大,万古浊意的气息已经顺着裂隙往上渗,连道躯的骨缝里都钻进了丝丝寒意。
分源大阵卡在八成,再这么耗下去,不用等大阵走完,浊意先冲出来了。
他伸出指尖,轻轻点在了本命魂珠上。
没有立刻承接道韵,也没有催动补阵法门,只是借着魂珠的联系,试着去稳住失控的分源大阵。
道韵顺着指尖流入魂珠,再顺着阵纹蔓延出去,紊乱的清浊二气果然平静了少许,崩裂的岩层也暂时稳住了。
可这只是权宜之计。他撑不了多久。
丹田处的玄字印轻轻发烫,像是在催促他做出选择。魂珠的光芒也微微亮起,带着一种沉默的期许。两道力量都在等,等他最终站在哪一边。
常生收回指尖,神念沉了沉。他既不想选国师的死路,永镇地底、牺牲地脉;也不想全信玄姓高人的活局,毕竟古国覆灭的旧秘还悬在头顶。他要走自己的路。
他转头看向角落的秽灵。这团由死怨和浊气凝成的邪物,是地眼失衡的产物,也是清浊融合最好的媒介。与其赌上自己的神魂去硬融地眼之气,不如先拿这头秽灵练手。
常生的神魂光团缓缓飘向秽灵。
秽灵吓得往后缩,它现在本源大损,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过来!”它色厉内荏地尖叫,“你要是敢炼化我,玄老头的阴谋就得逞了!你会变成和我一样的怪物!”
常生没有停步。
他没打算用玄字印的法门炼化,也没打算直接打散对方。
他要做的,是抽走秽灵本源里最精纯的那部分死怨浊气,暂时封印进道躯深处,既削弱对方,也能借这股浊气,试探着调和道韵与暖光。
就在他的神念触碰到秽灵本源的瞬间,地眼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玄金封印,彻底破了。
万古浊意像挣脱枷锁的凶兽,顺着裂隙疯狂往上涌。原本就紊乱的地眼泉彻底沸腾,清浊二气搅成一团混沌,岩壁上的金纹大片大片熄灭,分源大阵瞬间崩溃了三成。
一股恐怖到令人神魂颤栗的气息,从地底最深处翻涌上来。
常生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浊意没有灵智,却带着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欲。
它比秽灵强上百倍千倍,一旦冲出地表,千里苍梧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九幽浊土。
角落里的秽灵却突然狂笑起来,笑得癫狂又快意。
“来了!终于来了!我看你们还怎么争!大家一起死!”
常生没有理会它的疯话。
他抬头望向颅腔之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岩层,看到了翻涌的浊意,也看到了摇摇欲坠的人间地界。
他没得选了。
常生转过身,一边是沉凝的国师魂珠,一边是温热的玄字符印。他伸出双手,左手按向魂珠,右手探向丹田。
他哪条路都不选。
他要两条路一起走。
神魂同时触碰到两道力量的瞬间,整具道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玄双色光芒。
地眼深处翻涌的浊意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住了。可也仅仅是一顿,下一秒,更狂暴的浊意咆哮着冲了上来。
道躯之内,常生的神魂被两股力量同时包裹,剧痛与暖意交织在一起。他咬着牙硬扛,神念死死守住本心,不让自己被任何一方同化。
没人知道他能不能成功。
更没人知道,两股千年之力相融的瞬间,会催生出怎样的力量,又会引来怎样的变数。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4_254748/245449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