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衡的话令不少人暗喜,有了他带头冲锋,自然会有不少人跟团。
朝堂上虽然很少有韩秋的身影,却处处都有着他的传闻。
要不是他非要显眼,搞得他们这些大臣好像废物一般,动不动就被皇帝说.....你看看人家韩主事、韩大人.....
李玄徽坐在龙椅上,扫了一圈殿内众臣,开口道:“好,既然韩爱卿自请三日为限,朕便准了。”
“三日之内,严卿若有好转,诸位再无话说。”
“若无好转......”李玄徽顿了顿,“韩卿自领罪责,朕也绝不不偏袒。”
“退朝。”
......
宣政殿外,百官鱼贯而出。
看着韩秋快步离去的背影,三两两的大臣聚在宫道上,对此嗤之以鼻。
“哼!这韩秋也是年轻气盛,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军令状。”
“萧相都给他台阶了,我要是他就见好就收了。”
一名户部主事凑到旁边同僚耳边,幸灾乐祸道:“我听太医署的人说了,严大人这肺疾已经快病入膏肓。肺疾啊.....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药石难医。”
“他韩秋再有能耐,还能解医家数百年未解之难?而且还是凭几瓣大蒜,哈哈哈.....”
旁边一位从五品郎中也跟着嗤笑一声,“是啊。咱们韩大人什么都厉害,断案厉害,种地厉害,研究些奇技淫巧之物更是厉害。现在连治病也要插一脚,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了?”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驸马都尉,皇帝的女婿呢!”
“驸马又怎样?三天治不好严明,该领罪还得领罪。皇帝金口玉言,绝不会为此而坏了规矩。”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离他们不远处,工部那边的方成和卢子期也混在人群里。
方成搓着手,低声凑到卢子期身边,“卢大人,看样子三天后你我二人就能正式接手格物司了。”
卢子期脸上没有多少喜悦,叹口气道:“你觉得韩主事会输?”
“你我二人在格物司也有些时日,此人手段莫测高深,我看萧中书未必能赢得了这赌注啊。”
“卢大人何须长他人志气,这小子年少轻狂,年纪轻轻就爬上如此高的位置,在群臣面前不知收敛。说的难听些,不就是哗众取宠?”
“根据我的调查,他可从来没有学过医,更没有拜过医道哪个大家。”方成不屑一顾道。
这几个月来,他们从天工院调到格物司,可没少生窝囊气。
什么狗屁的多劳多得,竟然让他们和泥腿子混迹在乡下推广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等韩秋害死了严明,被逐出格物司,整个格物司可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一言堂了。
到时候一定要把格物司那些吃干饭的工匠都撵走,起码俸禄给压下来。
一个小小的工匠,月俸提成竟然比他们两个官老爷还高,这怎么能允许呢?
......
与此同时,城东僻静巷。
严府,严明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下榻了。
方伯端着一碗稀粥进屋,老泪纵横地看着榻上之人。
往日精神矍铄的严大人,此刻瘦得颧骨凸起,脸色青白,嘴唇干裂。
每呼吸一下,胸腔里都带着一阵沉闷的呼噜声。
严明费力地睁开眼,瞥了一眼那碗粥,摆了摆手。
“老方.....帮我磨墨。”
“大人,您先喝口粥吧!”
“磨墨。”严明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刚动了一下就猛烈咳嗽起来。
方伯连忙上前扶住他,拿帕子接在嘴边,帕子上又多了几点暗红。
“大人....”方伯喉头发紧。
严明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他靠回枕上,声音沙哑至极,“老方,替我......写封信。”
“大人要写给谁?”
“写给瑶儿。”
方伯浑身一震,瑶儿.....严瑶!
严大人的亲闺女,说起来已经十年未曾得见了。
严明这些年对外只称无妻无子,孤身一人。
可方管家是知情的,当年夫人病逝的时候,严明正奉旨在外查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夫人家那边恨他恨得牙痒,说什么也不让孩子留在他身边。
严明心中有愧,也就由着闺女去了外公家,没想到这一别竟是十多年未见。
这些年,逢年过节往那边送银子送物,都是方管家代办,从未见严大人亲自去过。
现在突然要写信给闺女,方伯鼻头一酸,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大人,您这是.....”
严明闭着眼,半天才吐出一句:“哎!我这条命......怕是不太行了。”
“有些事.....得交代交代。”
方伯再也忍不住,老泪滚落下来,“好大人,我这就去磨墨......不过,大人您的亲自去写!”
.........
两天后。
鼎阳城南门,一辆灰布篷车在寒风中驶入城中。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但不算惊艳,一双杏眼里带着常年蕴积的冷淡和戒备。
肤色略显苍白,嘴唇紧抿,穿着一身素色棉袄,外罩青灰夹袍,头上只简单绾了个髻,插着一根银簪。
整个人干净利落,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严姑娘,前面就到了。”赶车的老汉回头招呼了一声。
严瑶收回视线,轻嗯了一声,放下车帘。
手中攥着那封信都被攥成了一团,本来她是不愿意回来的。
要不是信中方管家所言,父亲病了,可能撑不过去,她或许永远不会回来。
方伯几乎是小跑着迎出来的,“小.....小姐!您回来了!”
严瑶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弯着腰的老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方伯,我爹他还好吗?如果想见我的话,也没必要弄这么一出。”
方管家一愣,“不,不是!小姐,家主是真不行了。”
“快进来快进来,大人.....大人他就在里屋。”
严瑶跨进院门,环顾了一圈。
院子和十岁时的记忆相差无二,堂五品大员,家中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有,就一个老头和两个老妇里外外操持着。
她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往正房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榻上躺着一个人,瘦得脱了形,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严瑶站在门口,愣在原地,似乎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她记忆中的父亲,是那个永远板着脸、腰背笔直、说话斩钉截铁的男人。
哪怕十年不见,她脑子里浮现的也是那个让人畏惧的形象。
现在......竟然......
“瑶儿。”严明听到了熟悉声音,费力地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年轻女子,浑浊的双眼里忽然有了光。
严瑶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榻前,在凳子上坐下。
“来了。”严明想伸手,可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垂了回去。
“爹.....你怎么了?。”严瑶脸上的平静破了功,快步跑到床边,语气急促道。
“宫里的太医呢,方伯难道没有请太医吗?”
方伯在旁边搓着手,“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药石难医。不过现在有位韩大人,格物司的韩主事,正在想办法研制新药。”
“格物司?”严瑶皱眉,显然离开鼎阳许久,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
“韩秋.....”听着这个名字,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方管家解释道:“韩大人可了不得,他什么都会!而且他是大人的学生......”
严明在榻上轻轻摇头,“瑶儿.....爹这辈子对不住你娘,也对不住你。万一.....万一爹真过不了这关....”
“别说了。”严瑶打断他。
她站起身,背过去,“你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些?我可不想听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发言!”
“你应该去看看我母亲的坟!”
严明张了张嘴,一时间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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