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黛玉唇角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她没有问他去做什么，没有问他要去多久，没有问他有多危险，只别开眼，轻轻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走？”
沈江离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夹杂着歉疚与心疼的复杂情绪，如实答道：“明日一早。”
黛玉深吸一口气，掩住了离别的愁绪，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只叠得整整齐齐的包袱，放在榻上，解开系带，露出里面几件叠放整齐的衣物和几日前刚刚绣好的香囊。
她没有回头，背对着沈江离，声音微微发紧，透着不易察觉的柔软：“衣裳都是洗好晾干的，直接就能穿，香囊你收好，别尽羡慕别人，还有一包驱蚊的药粉，南边这个时候蚊虫还多，你记得让冬凌帮你撒在换洗衣裳里。”
她说完，将包袱重新系好，转过身来，将包袱递到沈江离面前，“去吧，家里有我。”
沈江离伸出手，接过那只包袱，握在手中，感受到包袱中那几件衣物的柔软触感和那个香囊的温暖，低下头，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蓝布包袱，眼圈有些红，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向黛玉，“等我回来。”
黛玉没有回答，只点了点头，重新在窗边的榻上坐下，拿起那卷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沈江离注意到，她握着书卷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泛着白。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许久，才转身往外走，走出寝院时，正巧碰到迎面走来的冬凌，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激动。
冬凌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道：“大人，您让属下去查的那几个人——有消息了。大部分人都还在原处，其中有一个，就在金陵。”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兴奋地补充道：“那个人，在金陵城中开了一间棺材铺，就在秦淮河南岸，离冯三爷那处私宅，隔了不到两条街。”
沈江离的脚步顿住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他点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他已经在黑暗中摸索了许久，此刻终于看到了透着光亮的门缝，“很好，到金陵后，我先去会一会这位棺材铺老板。”
召集所有在府中的暗卫，做好部署后，夜色已渐深，沈江离回到书房，将那只蓝布包袱放在案头，却没有立刻收拾其他行装。
他在案边坐了片刻，略加思索，便起身走到小灰的栖架边，小灰正缩着脖子打盹，听到脚步声，睁开一只金色的圆眼，看到是他，又闭上了，一副“大半夜的别来烦我”的态度。
沈江离没有理会它的嫌弃，伸出手，轻轻将它从栖架上抱了起来。
小灰在睡梦中突然被抱起，有些不适应地挣了一下，但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和力度，便没有再挣扎，只是歪着脑袋，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不满，不耐烦地问：你又想干嘛？
沈江离没有解释，只是将小家伙稳稳地抱在怀中，转身走出了尚书府的侧门，沿着夜色中寂静的长街，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小灰蹲在他臂弯中，缩着脖子，任由夜风吹乱它的羽毛，难得地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任何不满的叫声，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安静地待在他怀中，像一个温顺的孩子。
侯府的侧门还留着一条缝，门内的仆从看到沈江离深夜到访，怀中还抱着那只褐色的大鸟，微微愣了一下，忙侧身让开。
沈江离没有让人通报，径直穿过回廊，往陆铭书房的走去。书房的灯还亮着——陆铭果然还没有睡，走到门口，他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陆铭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幅金陵城的舆图，手中握着一管笔，正在图上做着什么标记。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沈江离抱着小灰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揶揄道：“哟，稀客啊。白天不是刚来过吗？怎么，舍不得我，连夜又来告别？”
沈江离没有理会他的调侃，走到案前，将小灰放在案上，小灰抖了抖羽毛，左右看了看，蹲了下来，将脑袋缩进翅膀里，一副“你们聊你们的，我就在这儿待着”的模样。
沈江离在陆铭对面坐下，郑重地托付：“我明日一早就走了，有件事，想拜托你。”
陆铭见他神色郑重，也郑重起来，坐直了身体，看着他，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沈江离的目光有些不舍的落在正专心整理羽毛的小灰身上，声音低了几分：“小灰，你帮我照顾一段时间，我不在京城的时候，它跟着你，比留在府中更安全。”
陆铭看了一眼蹲在案上的小灰，又看了看沈江离，点了点头，神色是理所当然的爽快：“行。不就是一只鸟嘛，我保证把它喂得胖乎乎，等你回来，它怕是胖得飞都飞不起来。”
小灰像是听懂了似的，闻言抬起头，用金色的圆眼看了陆铭一眼，眼神里毫不掩饰的鄙夷，但它没有抗议，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整理自己的羽毛，算是默认了这项安排。
沈江离交代完小灰的事，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他坐在椅子上，声音更低了几分，透着少见的、仿佛在斟酌措辞般的谨慎：“还有一件事。”
陆铭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沈江离抬起头，“我不在的时候，你帮我看着点家里。”他知道陆铭能听懂，这个“家”字，只有一个含义——黛玉。
陆铭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没有打趣，没有调侃“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只点了点头，郑重地许诺：“你放心，嫂嫂那边，我会让人暗中留意着，你府上的防卫，我也会安排人加强，只要我在京城一日，就不会让任何人动她一根头发。”
沈江离安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在陆铭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忽然伸出手，双手紧紧的攥住了陆铭的手——像他们小时候一起练武时，每次切磋前，沈江离都会这样握一下他的手，确认他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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