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手已经伸向了祁书桓的轮椅扶手。
祁书桓连动都没动,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的腊梅,叹了口气。
红绡冷笑一声,连身都没起。
她涂着丹蔻的食指和拇指轻轻一弹。
“咻~~~”
刚才那枚被她捏在指尖的瓜子壳,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撕裂空气!
“噗嗤!”
一声闷响。
那枚脆弱的瓜子壳,竟如同一颗大口径子弹,直接洞穿了那个士兵伸过来的右手手掌!
带出一串凄厉的血珠!
“啊~~~!!!”
士兵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红绡左手手腕微翻。
肉眼难辨的“千丝”在阳光下闪过一道极其细微的寒芒。
“唰!”
丝线瞬间缠住了那士兵的脖颈。红绡手腕向后一扯,一百多斤重的壮汉,双脚瞬间离地,被硬生生吊起,挂在了那棵粗壮的腊梅树枝上!
双腿在半空中疯狂乱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另一个走向祁书桓的士兵直接吓傻了,端着枪的手抖得像筛糠。
而另一边。
副官亲自走向了苏晏舟。
他看着这个病恹恹的男人,眼中满是鄙夷,伸手就去抓苏晏舟的衣领:“小白脸,给老子滚……”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因为沈清宁站了起来。
她端起了石桌上,苏晏舟刚才给她倒的那杯热茶。
副官只觉得眼前一花。
沈清宁手腕翻转,那杯滚烫的茶水,连带着茶叶,极其随意地泼在了副官的脸上。
“啊!!!”
滚烫的温度让副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下意识地捂住眼睛往后退。
但他退得太慢了。
沈清宁指尖捏着那个青花瓷的茶盏盖子。
她眼神冷漠,手腕猛地发力,将盖子掷了出去。
“砰!”
茶盖带着恐怖的破空声,精准无误地砸在副官大张的嘴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伴随着骨头断裂的闷响。
副官满口的牙齿被这一击尽数砸碎,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倒飞出三米远,“轰”的一声,重重撞在跨院的青砖墙上。
墙皮簌簌落下。
副官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嘴里疯狂涌出混着碎瓷片和牙齿的鲜血,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直接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院子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树上那个被吊着的士兵还在微弱地挣扎,以及地上副官沉重的抽搐声。
剩下的三个士兵,双腿发软,手里的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裤裆里已经渗出了黄色的液体。
沈清宁缓缓拿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她低着头,一点一点擦拭着指尖不小心溅到的一滴茶水。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帕扔在石桌上,重新坐回苏晏舟身边,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
“吵到他喝药了。”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苏晏舟看着她护短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用左手撑着下巴,语气极其无辜:“清宁,他们好凶啊。”
祁书桓在旁边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忍耐着把轮椅砸在苏晏舟脸上的冲动。
红绡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
她站起身,暗红色的旗袍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她一脚踩在祁书桓轮椅的轮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那三个吓破胆的士兵。
“回去。”
红绡笑得明艳又残忍,“告诉你们那个什么狗屁少爷。让他半炷香之内,从老娘的视线里滚出去。少一秒,我把他皮剥了,挂在客栈门口做灯笼。”
三个士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地上的副官都顾不上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腊梅的香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苏先生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真是炉火纯青。”
祁书桓用左手推了推鼻梁上残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凉凉地扫过地上的血迹。
苏晏舟靠在竹轮椅的椅背上,理直气壮得没有一丝愧疚:“苏某现在是个废人,连杯茶都端不稳,自然要仰仗内人保护。祁先生若是羡慕,大可让红绡姑娘也替你出出气。”
“你~~~”
就在两人又要开始新一轮幼稚互怼时。
前院,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杂乱、且沉重的军靴踏地声。
伴随着的,是一个年轻、暴怒,且透着股被酒色掏空了的虚浮男声。
“一群废物!几个残废都收拾不了,本少爷养你们吃干饭的?!”
那声音嚣张到了极点,带着奉天城里横行霸道的惯有腔调,“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奉天城的地界上,剥我张家的皮!”
随着话音落下,一队荷枪实弹的士兵迅速涌入跨院,将整个院子团团包围。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树下的四个人。
紧接着,一个穿着崭新将官呢子大衣、脚蹬高筒马靴的年轻男人,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院门。
他手里拎着一根镶金的马鞭,身后还跟着两个端着冲锋枪的贴身护卫。
这人叫张景林。
奉天军阀少帅张景耀的表弟。
仗着姑母是张大帅最宠爱的姨太太,平时在奉天城里欺男霸女,是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但他这种边缘纨绔,根本接触不到大帅府真正的核心机密,更没资格参与秘密会议。
所以,当张景林跨进院子,目光扫过树下那四个人时,他的眼里没有恐惧。
只有被打脸后的恼羞成怒,以及……在看清沈清宁和红绡容貌后,瞬间迸发的淫邪。
“就是你们几个?”
张景林用马鞭指了指嵌在墙里昏死过去的副官,又看了看树上吊着的士兵,非但没害怕,反而冷笑了一声,“有点三脚猫的功夫,就敢管本少爷的闲事?”
院子里,没人搭理他。
红绡翻了个白眼,甚至懒得再拿正眼看他,低头继续剥手里的南瓜子。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张景林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上了膛,枪口直接对准了坐在轮椅上的苏晏舟。
“装什么死?!”
张景林恶狠狠地骂道,“刚才不是有人说要剥我的皮吗?来啊!老子今天倒要看看,是你们的嘴硬,还是老子的子弹硬!”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沈清宁清冷的脸上刮过,又贪婪地扫向红绡那身勾勒出曼妙曲线的旗袍,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男的,就地打成筛子,扔到城外喂野狗。”
张景林舔了舔嘴唇,笑得令人作呕,“这两个女的,留活口。绑回我府上,本少爷今晚要亲自‘审问’。”
话音落下,周围的士兵齐刷刷拉动枪栓。
气氛,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点。
沈清宁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
就在沈清宁准备动手,让这个不知死活的表少爷彻底闭嘴的时候~~~
“咳。”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祁书桓,突然轻笑了一声。
他他转动轮椅,往前挪了半步,刚好挡在了沈清宁和张景林之间。
“沈姑娘,杀鸡焉用牛刀。”
祁书桓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温润,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这种脏东西的血,溅在院子里,我嫌腥。”
张景林看着这个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石膏的残废居然敢出头,顿时气笑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老子?”
张景林枪口一转,对准了祁书桓的眉心,“信不信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路!”
祁书桓没有躲。
他甚至微微前倾了身子,迎着黑洞洞的枪口,那双狭长的眼睛透过残破的镜片,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张景林领口上的那枚“黑豹”徽章。
“我当是谁,好大的威风,敢包下这长乐客栈。”
祁书桓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神却越来越冷,像是在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原来,是张大帅那位远房表亲,张景林少爷。”
张景林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残废居然认识自己。但他随即更加嚣张地扬起下巴:“既然知道本少爷的名号,还不赶紧跪下磕头求饶?!”
“求饶?”
祁书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靠在轮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木质扶手,发出“笃、笃”的闷响。
“张少爷,你这身将官皮,是上个月张景耀少帅淘汰下来,赏给你的吧?肩膀上的线头都没拆干净。”
祁书桓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带出来的这队兵,也不是城防营的正规军,而是你私自扣下军饷,在城外招募的流氓地痞。枪里的子弹,恐怕连一半都没装满。”
张景林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私扣军饷、穿少帅旧军装装逼的事,做得极其隐秘,这个残废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谁?!”张景林握枪的手开始微微发抖,色厉内荏地吼道。
祁书桓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目光越过张景林,看向了他身后那群已经开始面露怯意的士兵。
“我只是在想……”
祁书桓推了推眼镜,浮现出一个极度恶劣的笑容。
“张景耀少帅生平最恨别人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如果他知道,他养的一条狗,不仅偷穿了他的衣服,还带着一群乌合之众,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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