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做我的神？”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盖亚的脸上。
她脸上那优雅从容的伪装，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盖亚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你说什么？”
江瞳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说，你不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盖亚那看似完美的理论。
“你口口声声说要建立一个绝对理性的世界。你视情感为BUG，视人性为赘肉。你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程序员，可以随意修改代码，重启系统。”
“但你有没有想过，盖亚，你所谓的‘绝对理性’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笑话！”
江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花了二十年用尽一切手段，‘雕刻’出了我这件‘完美作品’。你渴望我能继承你的意志，成为新的‘红皇后’。这难道不是一种‘期望’吗？”
她又指了指跪在地上的赫尔墨斯。
“你对他的失败感到不满，对他弄伤了你的‘作品’而感到愤怒。这难道不是一种‘情绪’吗？”
最后，江瞳的手指指向了盖亚自己的心脏。
“而你，对我，对你这件最完美的作品，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强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你渴望得到我的认可，你希望我能理解你，甚至崇拜你！”
江瞳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盖亚，我的母亲。”
“期望、愤怒、控制欲、占有欲、渴望被认可……这些不都是你最瞧不起的，最原始的人类情感吗？”
“你一边叫嚣着要清除所有的情感BUG，一边自己却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你甚至为了满足自己这种病态的‘造物主’情结，不惜亲自降临到这个你认为肮脏、低效的‘游戏场’里，近距离地欣赏你的作品，渴望得到我的回应！”
“一个连自己的情感都无法控制的程序，一个被自己创造的‘变量’牵着鼻子走的系统，一个沉浸在自我感动里的……疯子！”
江瞳向前踏出一步，气势凌人，咄咄逼人。
“你告诉我，你这样的东西凭什么谈论‘理性’？又凭什么妄图成为‘神’？！”
“你不过是一个比所有人类都更加可悲的，情感的奴隶！”
盖亚厉声喝道。
“闭嘴！”
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遏制的暴怒。
江瞳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她引以为傲的“绝对理性”的核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江瞳的执着是一种对“完美”的追求，是一种超越了凡俗情感的，更高维度的逻辑必然。
但现在被江瞳用如此赤裸裸的方式血淋淋地剖开。
她那所谓的“神性”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露出了底下与凡人无异的，丑陋的名为“欲望”的内核。
盖亚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你懂什么？！”
“你这种被低等情感污染了的残次品，根本无法理解我构建的宏伟蓝图！”
“爱？牺牲？你以为那些东西很高尚吗？那不过是基因为了延续，写在你们DNA里的最卑劣的骗局！”
“秦漠爱你，不过是雄性荷尔蒙驱动下的原始占有欲！张伟救你，不过是瞬间的肾上腺素飙升，和被社会道德绑架后的愚蠢冲动！”
“这些都是可以被量化，被计算，被预测的！在我的世界里，这些低效的算法都将被彻底优化！”
江瞳冷笑一声，不退反进。
“是吗？”
“那我的存在呢？盖亚，你计算到了吗？”
“我一个本该绝对理性的‘作品’，却偏偏产生了人性。我一个本该视你为神明的‘程序’，却偏偏站在这里指着你的鼻子骂你是疯子！”
“我就是你整个理论体系里最大的，无法被计算，无法被预测的BUG！”
江瞳的目光如同两把最锋利的剑，直刺盖亚的眼底。
“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盖亚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江瞳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最大的弱点……”
“……就是我！”
“只要我还存在一天，只要我还在用我的方式去爱，去恨，去战斗，就无时无刻不在证明，你的理论，你的世界，你的神格……全都是一堆狗屁不通的垃圾！”
“所以你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修正’我，想要抹掉我的意志，让我变成你的一部分！”
“因为你恐惧！你恐惧我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你最大的否定！”
仿佛一道惊雷在盖亚的脑海中炸响。
“轰——！”
她猛地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惊骇”的情绪。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掌控着游戏。
但直到这一刻她才惊恐地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不觉地被眼前的这个“女儿”，拖入了另一场专门为她设定的，名为“弑神”的游戏。
而自己才是那个即将被将军的王。
看着盖亚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江瞳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快意。
这就是掀翻棋盘的感觉吗？
不。
还不够。
远远不够。
盖亚的脸上所有的表情都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怨毒和冰冷。
她看着江瞳，就像在看一个马上就要被彻底销毁的无可救药的废品。
盖亚缓缓地鼓起了掌。
“你说的对，潘多拉。你确实是我计划中最大的一个失误。”
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天台上显得格外刺耳。
“啪，啪，啪。”
“你的分析很精彩。精彩到让我都忍不住想要为你喝彩。”
盖亚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诡异而残忍的笑容。
“只可惜，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谈论牺牲，你谈论爱。你把那个叫张伟的警察的死，当做你人性的起点，当做你反抗我的精神支柱。”
盖亚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怜悯。
“多么可笑啊。”
“你以为他的死是一场意外吗？”
“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狗屁正义和理想而做出的伟大牺牲吗？”
盖亚的笑容愈发恶毒。
“真是个……天真又可怜的孩子啊。”
“想知道三年前那个雨夜，真相到底是什么吗？”
“想知道你的那个好搭档究竟是怎么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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