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这是要去哪儿?”
裴弃站在竹林边,手里还提着一篮刚摘的灵果,显然是要送过来的。
“有事出去一下。”宛婠随口道,“你自己吃,不用等我。”
说完宛婠也没给裴弃反应,一个闪身便离开了。
裴弃站在原地,望着师尊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脸上的温顺笑意一点一点淡下去。
他当然知道师尊是去找谁,昨日他就已经打听过了。
周睦,师尊的师兄,十几年前离开宗门去了中州,昨日忽然回来。
裴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沉着一片极深的暗色。
他跟着去了。
宛婠在临云峰的小院里见到了周睦。
他准备了一桌灵酒灵食,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挑不出半点毛病。
周睦和宛婠聊了聊他这些年的见闻,这次就比昨天笼统的介绍详细多了,宛婠听得也认真,感叹周睦师兄的经历,真的是险象环生,柳暗花明,这才是修仙世界该有的样子。
然后就这样聊着,聊着,原本比较疏远的距离渐渐拉近。
“师妹。”周睦替宛婠斟了一杯酒,“这酒是我从中州带来的,你尝尝。”
宛婠不疑有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入口清甜,带着一股极淡的花香,可入喉之后,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热从丹田深处升腾起来。
她皱了皱眉,放下酒杯。
“怎么了?”周睦问。
“没什么。”宛婠压下那股异样,站起身,“师兄,天色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师妹。”周睦也站起来,忽然伸手抓住了宛婠的手腕。
那力道不轻,像是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
“师妹,你还记不记得?”他声音发紧,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愫,“当年我走之前,去找过你。我说,等我回来。你说好。”
宛婠愣了一下。
有这件事情吗?
可宛婠还来不及细想,一股燥热猛地翻涌上来。她眼前一阵发晕,灵台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般,灵力滞涩,浑身发软。
情毒。
宛婠瞬间反应过来,猛地甩开周睦的手,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案几上。
“你……”
宛婠瞪着周睦,面上是因药力而泛起的潮红,可眼神却冷得像刀,“你竟敢……”
“师妹,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周睦上前一步,面色复杂,有贪婪,有痴迷,也有几分急切,“这情毒不会伤你性命,只需与人双修便可解。师妹你孤身这么多年,难道就不想……”
“滚。”宛婠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她拼命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勉强撑住灵台的一丝清明,反手一掌拍在周睦胸口。
那一掌力道不大,却将周睦击退了几步。
宛婠趁这个空隙,咬牙掐出一道遁光符,身形在光芒中骤然消失。
她几乎是拼着最后一口气遁回了丹峰。
周睦追出小院,脸色铁青。
情毒是他从中州花了大价钱弄来的,本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凭他对师妹的了解,她性子懒散,万事不上心,即便事后恼怒,也未必真会把他怎样。
只要人成了他的,以后慢慢磨便是。
可没想到师妹竟然反应这么大。
临云峰下竹影重重,周睦身形掠出数丈,得尽快追上师妹,不然情毒发作,师妹定不好受。
就在周睦这样想着的时候,一道凶猛至极的灵力从暗处轰然砸来。
那力道沉如山岳,带着一股近乎实质的杀意,直直贯穿了周睦的护体灵光。
周睦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山石上,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那道灵力如影随形,又一道暗劲精准地打在他丹田处,将他刚刚凝聚的灵力彻底震散。
“谁……”
周睦嘶声开口,视线模糊地扫向四周。
夜色沉沉,竹影摇曳,空无一人。
只有那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将他按在地上。
周睦又惊又惧,他好歹也是元婴修士,可在这道力量面前,竟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暗处,裴弃站在一株老竹的阴影里,面容隐在黑暗中,只有那双眼睛泛着幽冷的光。
他手里攥着一枚已经碎裂的玉符,那是裴祈霄给他的底牌之一。
他本打算留着对付本尊,如今却用在了这人身上。
裴弃看着瘫软在地的周睦,眼底杀意翻涌如潮。
如果可以,他更想直接杀了这人。
可周睦若死在这里,玄天宗必然追查。
一个刚回宗门的元婴修士在宗门内被人击杀,掌门定会请出护山大阵溯源,到时候查到他身上,师尊也脱不了干系。
裴弃深吸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杀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指尖微动,又一道灵力无声无息地没入周睦体内。
那灵力不致命,却会在经脉中潜伏,日后每逢阴雨便会发作,痛入骨髓,如万蚁噬心。
“敢动师尊。”
裴弃在黑暗中低低开口,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之下渗上来的,“你最好这辈子都别再踏足东荒。”
昏死的周睦并没有听见裴弃的话。但身体却本能地蜷缩起来。
裴弃不再看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他走得极快,几乎是拼了命地往丹峰赶。
师尊中了情毒,独自一人走了。
她撑得住吗?她会不会出事?会不会有别人……
裴弃不敢想下去,足下灵力催到极致,身形如一道暗影掠过重重山峦。
丹峰洞府外,石门紧闭。
裴弃抬手去推,却发现门从里面被灵锁封死了。他心下一沉,掌中灵力一催,硬生生将那灵锁震开,大步冲了进去。
“师尊!”
洞府内空无一人,药室、丹房、内室,统统不见师尊的身影。
裴弃的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他闭目将神识铺开,终于在洞府最深处感应到了一丝极微弱的灵力波动。
那里有一处天然寒池,是师尊平日用来淬炼丹药的,池水极寒,寻常弟子碰一下都要冻伤经脉。
裴弃几步冲过去,可刚转过石壁,便看见了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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