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婠咽下一口粥，抬头看他，“站着做什么？坐吧。”
裴弃眼睛亮了一下，规规矩矩地在她对面坐下。
“师父昨日收弟子入门前，弟子其实……远远地见过师父一面。”他忽然开口。
宛婠挑眉：“什么时候？”
“就在演武场上。”
裴弃垂下眼，耳尖微微泛红，“当时人很多，师父坐在长老席上，弟子在下面看着，就觉得……觉得师父与旁人都不大一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像是不好意思极了。
宛婠觉得有些好笑：“哪里不一样？”
裴弃抬起眼，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弟子说不上来，只觉得……很好看。”
宛婠正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闻言差点呛住。
她抬眼看裴弃，他垂着眼，耳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藏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小小年纪，倒会哄人。”宛婠淡淡道，面上不动声色。
“弟子说的都是真心话。”裴弃抬起头，目光灼灼。
那眼神太亮了，亮得有些过分，像野地里忽然点起的一簇火，烧得人浑身不自在。
宛婠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把碗里的粥喝完。
“行了，既已是我的弟子，便先跟着识些药草吧。”她站起身，朝洞府深处走去，“跟我来。”
裴弃立刻跟上，脚步轻快。
洞府深处有一间药室，四面墙壁上嵌着层层叠叠的药柜，每个抽屉外都贴着黄纸，上书药名。
宛婠随手拉开几个，从里面取出几株干草，扔给裴弃。
“这是回灵草，这是宁神花，这是青叶藤。”她顿了顿，又指了指南边一墙，“那一面是毒性药材，你初学，先别碰。”
裴弃接过药草，低头细细分辨。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轻轻摩挲过干枯的叶脉，动作轻缓，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宛婠靠在一旁，看着他。
少年侧脸的线条利落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的弧度恰到好处。
他认真的时候，眉峰会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唇线抿着，显得既专注又……好看。
宛婠收回目光，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自己。
“记下了就先出去。”她说，“我今日要炼丹，你明日再来。”
裴弃抬起眼：“师父，弟子可以留在这里看吗？”
“不行。”
宛婠拒绝得干脆，“炼丹需静心，你在旁边，我分心。”
裴弃沉默了一瞬，随即乖顺地点头：“好。那弟子明日再来。”
宛婠点了点头，不再理会裴弃，她现在得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教徒弟，宛婠也没想到自己还会有收徒的时候。
但既然已经成为了师傅，宛婠还是得有师傅发担当，总之今天得拿出个章程来。
宛婠在洞府里面绞尽脑汁。
洞府外，裴弃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洞府旁的一棵老松旁，仰头望着从枝叶间漏下的天光，缓缓吐出一口气。
心跳得有些快。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真有意思。
他想，这一趟玄天宗，来得值了。
宛婠花了大半日整理思绪。
她盘腿坐在石榻上，面前摊着一枚空白玉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膝盖。
这个世界叫《九霄神帝》，男频升级流，无CP。
按照原著轨迹，男主本是下界一个不起眼的散修之子，母早亡，父失踪，身世成谜。
十五岁那年灵根觉醒，竟然是万年难遇的混沌灵根，自此踏上逆袭之路。
从三流宗门杂役做起，一路打脸升级，夺机缘、闯秘境、斩仇敌，最后杀上九重天，登临神帝之位，飞升而去。
但这些并没有和宛婠有关，她现在的宗门玄天宗。
坐落于东荒灵脉汇聚之地，绵延三千余里，大小山峰共一百零八座，门中弟子逾万，是东荒排得上名号的大宗门。
但如果放到整片大陆来看，玄天宗也只是中流罢了。
比它强的宗门尚有数十，更有雄踞中州的庞然大物，以及盘踞在各方秘境中的古老世族。
所以宛婠这个世界的身份几乎没有和男主交集的地方。
硬要说，男主用过她的丹药。
所以她当初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只扫了一眼剧情梗概就扔到了一旁，反正她又不是来做攻略的，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但好歹是自己要待上百年的地方，基本的情况还是了解过一些。
她如今这具原身，修为元婴初期，在玄天宗十六位长老中排在最末，主打一个“事少、清闲、没人管”。
丹修一途，从一品到九品，品级越高，丹药效果越好，对修为的要求也越高。
宛婠的丹术在宗门里能排前几，八品丹药成丹率不低，偶尔手感好也能出九品，只是她太懒，宗门每个月分下来的炼丹任务，她常年拖到最后几日才交。
好在掌门对她还算容忍，大约是觉得一个懒得惹事的人怎么都比整天蹦跶着争权夺利的人省心。
不过宛婠自己心里清楚，她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动弹就不动弹。
收裴弃为徒，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意外了。
收徒一时爽，教学火葬场。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带徒弟。
“所以……到底要从哪里开始教起呢……”
宛婠仰头望着药室的屋顶，苦思冥想了整整一炷香，最终，她提起笔，在玉简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认药草。背书。”
然后放下笔，长出一口气。
“够了吧。”
她把玉简往桌上一拍，又心安理得地转身去摆弄她的丹炉了。
什么筑基心法，什么修行指点，以后再说吧。
第二日清晨，裴弃依旧准得可怕地出现在洞府外。
这次宛婠已经醒了，甚至难得地自己把外衫穿好了。
她昨晚终于把那炉回元丹炼完，今日心情还不错，便没有摆什么脸色，开了门，见裴弃站在晨光里，额发上还沾着一点薄薄的露水，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来了。”她道，“进来吧。”
裴弃应了声，跟上她进了洞府，步子不紧不慢，始终落后她半步。
“昨日让你认的那几株药材，可还记得？”宛婠在药室里坐下，翻了翻桌上那几片玉简。
“记得。”裴弃答道，“回灵草，性温，补气回元，多用于低阶恢复类丹药。宁神花，性平，安神静气，亦可入心魔丹。青叶藤，性寒，可解火毒，但需去其茎刺，否则毒性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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