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宛婠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道白色的身影推门而入。
光从他身后倾泻进来,照出容与那张清冷出尘的脸。
他显然也没料到屋里会是这样一副光景,脚步在门口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宛婠蜷在门边,双颊潮红,眼中氤氲着水汽,整个人像朵被热水浇开的花,正用一种又怕又可怜的眼神望着来人。
“国师大人……”宛婠的声音又软又哑,像猫爪子,轻轻挠在人心上。
容与脸色骤变,几步走到宛婠跟前,蹲下身扶住人:“婠婠……你怎么会在这里?”
“有人引我来的……我出不去……”
宛婠断断续续地说着,手不自觉地抓住了容与的衣袖,指尖滚烫。
容与只觉得那点滚烫从袖口一路烧到了他心口。
他飞快地探了探宛婠的脉搏,又凑近闻了闻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气,脸色越来越难看。
是“醉春风”。
这种下作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宫里?
“别怕。”
容与低声道,一边快速解下自己的外袍,将宛婠整个裹住,一边快速思索对策,“我带你离开。”
可就在这时,门外又闪进一道玄色身影。
宴会的时候,谢令就一直在关注着宛婠,看见宛婠离席,他原本想立马追上去的,只是没想到刚好皇上点名,等他回答完,再去看宛婠的位置上已经没人了。
现在看见宛婠这个样子,瞬间就红了眼。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宛婠从抱起来,转头怒视容与:“你想对婠婠做什么?”
容与没有辩解,只快速起身,目光落在远处渐近的火光和嘈杂人声上:“这里不对劲,你先带她走。”
“那你呢?”谢令咬着牙问,他也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我留下。”容与转身,整了整衣冠,面色沉静如水,“这原本就是冲着我来的,你快带婠婠走。”
谢令低头看了一眼怀里不住发颤的姑娘,又抬头看向容与,最终究只道了一句:“注意安全。”
然后足尖一点,抱着宛婠消失在了夜色里。
容与站在屋中,听着那越来越近的人声,缓缓抬起眼,看向门外那片跳动的火光。
来者不善。
但他不会让任何人,将脏水泼到她身上。
……
谢令抱着宛婠一路避开宫人,从一条极偏僻的小径出了宫墙。
李锐早已得了消息,驾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在宫墙外的暗巷里。
“回王府。”谢令低声吩咐,抱着人钻进车厢。
宛婠被他用外袍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绯红的小脸。
她靠在他胸前,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偏又不住地发颤,像只在雪地里冻坏了的小兽。
“谢令……”
宛婠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又软又黏,带着点不自知的娇气。
谢令喉头一紧:“我在。”
“我热……”
宛婠伸手去扯领口,被谢令一把按住了手。
“别动。”
谢令哑着嗓子,又把人往怀里紧了紧,另一只手去探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谢令的脸色比夜色还沉,胸腔里那股火越烧越旺。
今日这事,分明是冲着容与去的,阴差阳错却被他的小姑娘撞上了。
这药有多厉害,他不用想都知道。
“快些。”他冲车外低喝。
李锐应了一声,催马快行。
马车在无人的长街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急促的响声。
宛婠越来越难受了。
那药性发作起来,又热又燥,像是从骨子里往外烧。
她觉得自己像被架在一口温温的锅里,连指尖都是烫的。
“谢令……我好难受……”
她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把发烫的小脸贴在他颈窝处,像只找凉气的小猫,又软又急地蹭着。
谢令整个人都僵住了。
宛婠的呼吸又潮又热,喷在他的脖颈上,激起一阵阵细密的战栗。
那股从宛婠身上传出来的香,混着那要命的甜味,直往他鼻子里钻,搅得他气血翻涌。
谢令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抬手将宛婠的脸往旁边拨了拨:“忍一忍,就快到了。”
“不要……热……”
宛婠哪里听得进去,伸手就去抓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凉的,舒服。”
谢令只觉得掌心像被什么软乎乎的东西烫了一下。
他盯着宛婠那双水汽迷蒙的眼睛,喉结滚了又滚,终于还是没忍住,低头在宛婠额头上极轻极重地亲了一下。
“你真是要折磨死我。”他低声道。
宛婠也不知听没听清,只眯着眼冲谢令笑了一下。
那笑容娇憨又天真,带着药物作用下的媚态,像朵深夜才开的花,美得惊心动魄。
谢令别开眼,死死咬住后槽牙,将那股翻涌的燥意拼命压下去。
他不能趁人之危。
他再混账,也不会在她不清醒的时候占她便宜。
可等她清醒了,他非把人按在怀里亲到她认错不可。
“李锐,再快!”谢令朝外吼了一嗓子,额角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马车几乎要飞起来。
等到了王府,谢令抱着宛婠从后门进去,直奔自己的院子。
他让人请了府里的大夫,又命人备了冷水。
大夫来得很快,隔帘诊了脉,又看了看宛婠的舌苔和瞳孔,抹着冷汗道:“世子放心,这位姑娘中的是‘醉合欢’,药性虽烈,但好在吸入不多,又得了及时处置,不会伤及根本。老夫开几剂清解的汤药,再辅以冷敷,天亮前当能缓过来。”
谢令站在床边,看着榻上难受得直哼哼的姑娘,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冷敷有用?”
“有用,用温水擦拭额头、颈侧、手腕等处,能助药性发散。只是……”大夫顿了顿,压低声音,“这药性邪门,寻常冷水反而不美,须用温凉水,不能太冰。”
谢令点点头,挥手让大夫下去开药。
屋里很快只剩下他和宛婠两个人。
烛火昏黄,小姑娘缩在被子里,像只煮熟的虾米,脸埋进软枕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也不知是哭还是难受。
谢令端了盆温凉水来,绞了帕子,小心翼翼地去擦宛婠的额头。
宛婠感受到凉意,轻轻“唔”了一声,半睁开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雾蒙蒙的,盛满了生理性的水光,眼角泛着薄红,像是刚哭过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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