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之后,房间里的空气依然微妙地紧绷着。
烛吔的眉头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寂则低着头,安静地站在那里,侧脸的伤在暖色灯光下格外醒目。
宛婠叹了口气。
她松开攥着烛吔袖口的手,转身走到物资箱旁边翻了一会儿,找到一支便携外伤药膏,走回时寂面前,踮脚伸向他的侧脸:“别动。”
时寂的睫毛颤了一下,顺从地低下头让宛婠能够到。
宛婠的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在时寂颧骨处的淤痕上,动作又轻又小心,凉凉的触感带着药草的清气。
时寂垂着眼,呼吸平缓,耳尖却一点点泛红。
烛吔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后槽牙又咬紧了。
但他这次没有动手,只是偏开视线,盯着墙角那个干扰器绿灯一闪一闪的节奏,像是要把那个频率刻进脑子里。
“好了。”
宛婠收回手,把药膏盖子拧好放回物资箱。
她又看了时寂一眼,确认伤口不严重才转身走向烛吔:”黑塔……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烛吔这才把视线从墙角收回来,落在宛婠脸上时语气依然带着残余的紧绷,但比方才平稳了许多:“那几个人暂时压住了,但回黑塔那边还需要一点时间。”
宛婠点了点头,放心了些。
她走到窄床边坐下来,抱着膝盖仰头看着面前这两个气质各异的哨兵。
内心却狠狠谴责了一番自己,刚才怎么能说出两个都要这种话的,她和烛吔还没绑定,是可以放烛吔走的……
宛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想想自己目前的处境,又把刚刚升起来的道德给抵了回去。
宛婠啊宛婠,你怎么能这样呢?
宛婠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正当她埋头跟自己的较劲时,门又开了。
霍昇走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然后非常自然地走到宛婠旁边的床沿坐下。
他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约莫一拳半的距离。
“干扰器调好了,”
霍昇说,语气随意,“外围的监控覆盖范围扩大了三十米,如果有变异兽或者人靠近能提前发现。”
他偏头看了宛婠一眼,深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温和的关切:“物资箱里还缺什么吗?我下次一起带过来。”
宛婠抬头思考,她好像没见着……“洗漱的东西?”
“记下了。”
霍昇很自然地掏出光脑在上面输入了一行备忘,然后收起光脑,目光在宛婠脸上多停了一秒,声音平和,“还有别的吗?”
烛吔和时寂同时看向霍昇。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往宛婠的方向挪了半步,但霍昇坐在床沿的姿态从容而自然,没有半点“越界”的自觉。
他甚至还微微侧了侧身,把宛婠那边的方向让出了一点空间,像在说“你们也可以坐过来”。
烛吔的眼睫压低了一瞬。
时寂的琥珀色眼眸里也掠过一层极淡的审视。
但霍昇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在帮宛婠记录物资需求,只是坐在那里,只是恰好坐在了最近的位置。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合规合矩,没有任何可以被挑出毛病的地方。
宛婠完全没注意到三人之间那层微妙的暗涌,她抬头认真想了一会儿:“……还有零食。如果有的话。”
霍昇的嘴角翘了一下,声音温和:“好,下次带。”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经过烛吔身边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头,深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只有烛吔能读懂的、从容的微光。
然后他拉开门走出去,步伐不紧不慢,背影在月光下被拉成一道修长的影子。
烛吔的指节在口袋里轻轻响了一声。
时寂坐在物资箱上,琥珀色的眼眸盯着合拢的门板,像是在重新衡量什么。
宛婠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浑然不觉方才那几秒里房间里的空气经历了怎样微妙的变化,只觉得空气好像比刚才冷了些。
“你们俩,”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后知后觉的犹豫,“刚才……霍队长是有什么不对劲吗?”
烛吔和时寂同时看向宛婠,又同时移开目光。
烛吔的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在嗓子底下:“……没什么。”
时寂也摇了摇头,耳尖微红,没有接话。
宛婠……
烛吔离开旧哨站之后,连续三天都没能抽出时间过来。
黑塔那边的事比他预料中更加棘手。
第四分队长对地下封存区的事咬得很紧,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宛婠有问题,但那根怀疑的刺已经扎进去了。
烛吔每天辗转在各个协调会议之间,一边应付那些老狐狸的旁敲侧击,一边暗中疏通关系为宛婠的回归铺路。
他忙到连给宛婠联系的时间都变得零碎,只能趁会议间隙用特殊联系方式飞快地打几个字过去:“今天还好?吃了什么?”
然后不等回复就被叫走了。
但烛吔也不肯让时寂天天待在宛婠身边。
所以很多事情就落到了霍昇头上。
送物资、检查干扰器、更新外围监控数据,烛吔把这些一股脑推给了霍昇,想着至少这样时寂就没法独占宛婠的所有时间了。
烛吔盘算得挺好:时寂在旧哨站守着宛婠,霍昇在外面跑腿,两人没有独处的机会,宛婠还是他的。
直到第四天晚上,烛吔终于挤出时间赶到旧哨站时,他站在门外隔着那道没关严的门缝,看到里面的画面之后整个人僵住了。
宛婠坐在床沿,手里捧着一袋霍昇带来的零食,一边吃一边听霍昇说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肩膀微微发颤。
霍昇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放松,深色的眼眸落在宛婠脸上,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正在不紧不慢地说着什么。
时寂坐在角落的物资箱上,琥珀色的眼眸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正拿着一件拆开包装的外套,袖口那截线头被他翻来覆去地捻着。
房间里的氛围松弛而自然。
宛婠在笑,霍昇在讲故事,时寂在翻外套。
三个人之间的空气像一锅被文火慢炖的汤,已经熬出了恰到好处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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