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你的窝。”
处长的车拐上了四环，又从四环下来，钻进了一条顾承安没怎么走过的路。
方向大致是往西南。
车辆穿过两个红绿灯密集的路口后，驶入一片老旧居民区和新建写字楼混杂的地带。这片区域谈不上繁华，但胜在四通八达——目之所及，公交站、地铁口、高架匝道，三种交通方式在半径五百米内凑齐了。
“这地方不错，跑路方便。”顾承安看了后有感而发。
“说点好听的会死？”
“战略转移方便。”
处长没搭理他。
车辆拐进一条不算宽的巷子，行驶了大约两百米，尽头是一扇铁皮大门，两侧的围墙大约三米高，墙头拉着铁丝网。从外面看，像是一个小型老厂区，门口有一块铁牌子，上面写着“京华仓储中心”。
顾承安看着这块牌子发出了灵魂拷问。：“处长，您确定这不是拉我来搬货的？”
处长按了两下喇叭。
铁皮大门从内侧缓缓滑开，一个穿着深蓝色棉服的老头从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处长，微微点了点头，门完全打开。
车辆驶入院内。
铁门在身后合上的一瞬间，顾承安的第一反应是，这地方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院子呈不规则的L形，占地面积目测得有个两千平方上下。主体是一栋三层的灰色建筑，远看就是一栋普通的办公楼。
楼前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的大众迈腾，一辆黑色的别克GL8商务车，都是烂大街不起眼的款式。
院子左侧有一排平房，挨着围墙，像是改造过的库房。右侧是一片硬化地面，铺着水泥，边上停着几个大型垃圾桶。
处长停在主楼门口，熄火下车。
顾承安跟着下来，四处打量。
“别看了，里面比外面精彩。”处长走在前面。
顾承安跟上去的时候，余光瞥了一眼门房方向。那个开门的老头已经回到了门房里，正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喝茶，看着还挺悠闲。
但顾承安注意到一个细节——老头开门的时候，右手始终没有离开过身体右侧。那个位置，如果腰间别了东西，恰好是最快的出手角度。
顾承安没动声色，收回目光。
进了主楼大门，里面的装修风格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朴实无华。
水泥地面打磨过，干净但不花哨。墙壁是白色乳胶漆，没有任何装饰画或者标语。一楼走廊的灯是感应的，两人走进去的时候，头顶的LED灯次第亮起。
“一楼。”处长边走边指，“左手边第一间，会议室。”
顾承安探头看了一眼。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条桌，能坐十多个人，墙上挂着一块白板，角落里立着一台投影仪。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第二间，装备室。”
这间门上装了电子锁。处长没开门，但指了指门边的说明牌。
“你的指纹和虹膜特征已经在系统录入过了，直接用就行。里面现在还是空的，后续装备会分批到位，清单我回头发你。”
顾承安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三间，询问室。”
顾承安又看了一眼。隔音门，单面镜，桌椅固定在地面上，两个摄像头分别安装在对角线位置。标准配置，不多不少。
“走廊尽头是卫生间和杂物间，没什么好看的。”处长转身上楼。
二楼。
“左边三间，队员办公室，每间四个工位。右边第一间，你的办公室。第二间，副队长办公室。第三间，电子技术室。”
处长推开了顾承安的办公室。
房间不大，大约二十来平方。一张办公桌，一把转椅，一台台式电脑，一个铁皮文件柜，一个小沙发，一台饮水机。窗户朝南，光线还可以。
顾承安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转了一圈。
“这椅子不错，挺舒服的。”
“难得听你说句好话。”
“有电脑用就行。内网外网都通？”
“内网走专线，接安全部涉密网络。外网单独一条线，物理隔离，互不干扰。电子技术室那边的设备更专业。”
“知道了。”
处长带他看了副队长的办公室和电子技术室。
副队长办公室的布局和他的差不多，只是少了个小沙发。电子技术室里倒是宽敞一些，三面墙都装了搁架，预留了大量设备安装位，正中间的工作台上已经摆好了两台高性能的工作站主机。
“陆泽的东西是他自己挑的，那小子在装备上挺挑剔的。”处长随口说了一句。
三楼。
是个健身房，占了三楼将近一半的面积。器材是二手或者多手的，但种类齐全——力量区有深蹲架、卧推凳、哑铃架、引体向上杆，有氧区有两台跑步机和一台划船机，角落里还铺了一块不大不小的格斗垫。
“这些器材哪儿来的？”
“其他单位淘汰下来的。放心，都能用，就是丑了点。”
顾承安走过去掂了掂一对哑铃，重量没问题。
“能用就行，又不是开健身房收会员。”
“旁边那间有两个休息室，有一些上下床。加班或者有任务的时候可以凑合一晚。”
“有没有食堂？”顾承安问到了重点。
“一楼后面，走。”
两人下楼，穿过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道门，后面是一个连通平房的过道。推开过道尽头的门，就是食堂了。
食堂不大，四张四人桌，加起来能坐十多个人。厨房和用餐区之间隔着一道不锈钢台面，台面上扣着几个大盆。
厨房里，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正在擦灶台。个子不高，身形敦实，围裙系得一丝不苟。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看到处长，立刻打了个招呼。
“温局。”
“老马，这就是你以后的头儿。”处长朝顾承安努了努嘴。
被叫做老马的厨师看了顾承安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下。
“小伙子瘦了点，得补补。”
顾承安笑了一下，“马师傅好，您做什么菜拿手？”
“都行，蜀鲁粤淮，看你们吃什么。”老马说得很是自信。“少点一些外卖，那玩意很多都不干净。”
厨房内部灶台上的炒锅有两口，一大一小，都是老式的生铁锅。但菜刀有六把，从片刀到剔骨刀，一字排开挂在墙上的刀架上。
六把。
家庭厨师用两把就够了，食堂厨师用三四把也顶天了。六把刀，每一把的刀刃看上去都特别锋利。顾承安注意到，那把剔骨刀的刀柄上缠了一圈旧胶布，那是长期握持后为了防滑做的处理。
一把被人拿在手里无数次的剔骨刀。
顾承安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听马师傅的，不点外卖。”
处长带他从食堂出来，走向左侧那排平房。
“这边三间平房，第一间是杂物库房，放日常耗材。第二间是保洁用具间。第三间——”
处长推开第三间的门。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明显做过改造。地面是防静电地板，墙壁贴了隔音材料。角落里有一个独立的配电箱，旁边拉了一条单独的线缆。
“备用审讯室。也可以用作安全屋。隔音做过处理，外面听不到任何声音。”
顾承安走进去转了一圈，用指关节敲了敲墙壁。怕是至少十五公分的隔音层。
“考虑得挺周全。”
“毕竟花了钱的。”处长说这话的时候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两人走回院子。
顾承安回头看了一眼整个院区。灰扑扑的三层楼，平房，铁皮围墙。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半死不活的物流仓库，但里面五脏俱全。
“处长，这地方选得好。”顾承安说了句真心话。
“那不是废话吗，专业人士干专业事。”
顾承安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心里升了上来。
这是一个属于特别行动组的、实打实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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