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涛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触木面的声音很轻："刘海会去县人大。"
周梅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
刘海是现任建设局局长，在清江干了将近二十年。
这个位置不是他能轻易放手的，但从建设局到县人大，级别不变，待遇不变，只是权力从实职变成虚职。
在体制内，这是最常见的"体面退场"路径。
"他同意吗？"
"他同意了。"章文涛说，"去县人大可以再待一届，比在建设局多干三年。
而且他老婆身体不好，需要他在省城照顾。这个安排对他来说是体面的退路。"
周梅没有追问刘海同意的细节。
她只是看着章文涛，然后说："那建设局的班子调整，年前能走完？"
"年底之前走完程序。"
章文涛看着她，"你上去之后，大桥的招标流程你亲自盯着。"
周梅点了点头。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像是在做一道需要算清所有变量的数学题。
章文涛拿起手机。
没有翻通讯录，直接按了一串号码，像是已经在脑子里背熟了。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没有人先开口。
"建设方的布局已经完成了。
"章文涛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饭局上不会出现的直接和冷，"主标段走吕承鹏的团队，豫章控股以技术咨询和分包通道介入。
老街那边的招标已经全面启动，建设局的方案已经调整到位。
年前可以走完所有程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不高，带着一种被压平的、正在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的沉："吕承鹏那边确定没问题？"
"确定。他已经在环岛路配套工程上垫了资，不可能在总包标段退出。"
"那豫章控股的介入节点呢？"
"技术咨询名义先期进场，总包签完之后自动转化为分包合同。
不需要额外走招标程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慢了一些："这样走，省纪委那边会看到什么？"
"会看到一份完整的建设方案。
"章文涛说，"主标段公开招标、评标过程合规、技术标准合理、中标方有资质。
分包通道是总包方自行选择的，不在县政府的审批流程之内。"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更低，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被记住的事："那就走。"
电话挂断了。
章文涛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周梅在旁边安静地坐着，把刚才那通电话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老街那边的招标，具体什么时候发公告？"她问。
"下周一。"章文涛说，"你今天晚上回去之后，把招标方案的参数调整到位。
明天上午送刘县长审批。
周末之前完成所有前期准备，下周一正式发公告。"
周梅没有再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倒扣的手机上。
周梅的衬衫还没完全系好，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他的目光在那颗扣子上停了一瞬："你上去之后，不用急着调人员。
先把招标流程走完。
等大桥的施工合同签了，再动人。"
周梅走到浴室门口，侧过身，手搭在门框上："水放好了。"
章文涛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有立刻走向浴室。
"这一周，你抽空去看一套好点的别墅。县城东边那几栋新盘不错，离建设局也近。你找个时间去转转。"
周梅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了一下："别墅？"
"这里太小了。"
章文涛说，"你上去之后，局长住的地方不能还是这种格局。
经常有省里市里的人来对接工作，地方小了不好安排。"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回应，转身走进浴室。
“进来，我们一起泡泡。”
窗外夜风穿过梧桐树枝丫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同一时间，省城东边那个安静的小区里，电梯门在四楼打开。
申婵走在前面，掏出钥匙打开门。客
厅里亮着暖黄色的落地灯，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只砂锅，盖子边缘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
林茹曦跟在他身后走进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
她端起灶台上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水喝了一口，然后靠着灶台边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起来。林茹曦看了一眼那个名字，接起来："刘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刘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在晚上处理完工作之后才会有的平稳：
"茹曦，明天上午省里的考察组上岛，我亲自陪同。你也来。"
林茹曦的手指在手机壳上停了一下："几点？"
"九点。省交通厅和发改委的几位同志都在。你直接从省城过来就行。"
刘颖停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林茹曦动作微微一顿的话：
"知道你们俩在一起，我就不再给申主任单独打电话了。
你转告他，明天早点上岛。这次是来拍板的。"
林茹曦握着手机，目光在灶台边缘那道被灯光照亮的痕迹上停了一瞬："好。我转告他。"
刘颖没有再多说。电话挂断之后，林茹曦把手机放在灶台上，在厨房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回客厅。申婵正站在窗边解衬衫的袖扣，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林茹曦说："刘书记的电话。
明天上午九点省里的考察组上岛，交通厅和发改委的同志都在，她亲自陪同。她说这次是来拍板的。"
申婵解袖扣的手停了一下："大桥终于要拍板了？"
"我觉得是拍板整个四方规划。"
林茹曦说，"刘书记的原话是'这次是来拍板的'。
说明省里已经决定在这个项目上表态了。不是调研，不是考察，是正式定方向。"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申婵站在窗边，远处清江县城的方向在天际线上泛着一层暗沉的光。
他把解下来的袖扣放进口袋里，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被他确认过的事：
那明天的岛上，会来很多人。"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4_254609/281629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