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关上门之后，在玄关站了片刻。
听着申婵的脚步声沿着石板小径远去，然后被院门合拢的声响截断。
她走到客厅中央，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她点开通讯录，翻到吕承鹏的名字。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拍，然后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像是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没有背景音，没有风声。
然后吕承鹏的声音传过来，不高，带着一种正在从某个不需要被注意的活动中抽离出来的松弛：
“这么晚，还没睡？”
“你在岛上吗？”沈心问。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寒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句话的入口方向。“在。别墅这边。”
“我过来一趟。”她说，“几分钟。”
她没有等他回应，直接挂断了。
“青屿·二十八阙”的入口处有一盏常亮的门灯，橘黄色的光落在深灰色的金属牌上，把那行字照得分明。
她经过门牌的时候没有看它，直接拐进了右侧那条石板路。
路两侧的别墅大多关着灯，只有尽头那一栋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在门口停下来。
门没有锁，虚掩着，门缝里漏出来的光线在石板地面上铺开一小片光斑。
她抬手正要敲门，门自己开了。
廖岩站在门内，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针织开衫，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比白天在工地上见到的样子松弛许多。
她看见沈心站在门口，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吕总在书房。您直接进去就行。”
沈心穿过客厅，走到书房门口。
门半开着，里面亮着一盏台灯，光线落在深红色的桌面上，把几份摊开的图纸照得发亮。
吕承鹏坐在桌后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敞着，没有穿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他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低头看一份图纸，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坐。”
吕承鹏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这么晚？”
“申婵今天下午来了。”
沈心说，“周市长也在。他们在谈高尔夫球场和酒店的事。”
吕承鹏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沈心没有在刻意注意他的反应，根本不会察觉。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和刚才一样稳：
“周市长想在岛上放一个自己人。他想让你做。”
“他不只是‘想’。”沈心说，“他已经在推了。清澜要和华东做联合体，高尔夫球场和酒店的设计施工一起拿。
下周方案报到他办公室，然后发标。”
吕承鹏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下头，重新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幅摊开的图纸。
是一张青屿岛东侧坡地的地形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坐标点，边缘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像是临时记的。
然后他抬起头，问了一个问题：
“你来做这个联合体，需要什么？”
沈心看着他：“需要你能在环岛路东段的施工上配合。
不是退场，是让出施工窗口，让联合体的施工方进场。”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江面上的航标灯在夜色中持续闪烁，橘黄色的光点每隔几秒亮一次又暗下去，像是在用固定的频率替那段沉默做一个不需要被说出口的计数。
吕承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小腹前。
他看着沈心，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失望，不是愤怒，更像是在用那段安静的时间把某件他已经猜测了许久的事情做最后的确认：
“你来找我，说明你还没有完全决定站在他那边。你是想让我自己选择退让，而不是被他推出去。”
沈心没有否认。
“如果你愿意让出环岛路东段的施工窗口，联合体的施工方可以优先考虑你的人做分包。
不是全部退场，是换一个位置。”
吕承鹏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的时候动作很轻，杯底碰触桌面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你变了。”
“我变没变不重要。”
沈心说，“重要的是你现在还有选择。如果等到招标公告出来再想选，那时候就只能被动接受结果了。”
她站起来。吕承鹏没有站起来送她。
她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他开口了，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不高：
“沈心，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岛上待了四年吗？不是因为我想把这块地变成多少钱。
是因为我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东边那片坡地上，看见落日从江面沉下去。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站在这里看到同样的景色，该多好。”
沈心没有回头。她站在书房门口，背对着他，停顿了一拍才开口：
“我看到过。今天傍晚。申婵带我去的。”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什么，穿过客厅走到玄关，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穿好。
廖岩坐在客厅角落，手里那本杂志还翻在刚才那一页，没有合上。
她看了沈心一眼，没有站起来送，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心推开入户门走出去。
回到自己别墅的时候，她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立刻推门。
院子里那棵香樟树在月光下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风从树冠穿过的时候，叶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直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远处江面上的航标灯还在闪烁，橘黄色的光点沿着水面延伸，像是有人正在夜色中持续铺设一条看不见的路。
她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申婵的名字，打了一行字：
“我和吕承鹏谈过了。他可能会让出环岛路东段的施工窗口。”
她看了那行字两遍，然后按了发送。
她知道申婵可能已经睡了，但不发出去，她今晚可能睡不着。
同一时间，省城东边，一个安静的小区里。
苏婉晴在楼下停好车，没有立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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