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进里间，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一轻一重，渐渐远了。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章文涛看着吴山：“吴二如果真的在廊市找到了赵彬，他会怎么做？”
吴山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吴二只听一个人的话。如果那个人让他把人带回来，他会带回来。
如果那个人让他把人留在那儿，他会留在那儿。”
章文涛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吴山没有说那个人是谁。
但两个人都知道，那个人指的不是他。
沈心端着新沏的茶从里间走出来，把茶壶放在茶几上。
茶汤的颜色比之前那一壶更深一些，水汽升起来，带着一股更醇厚的香气。
她在吴山旁边坐下，替两个人斟满。
章文涛没有喝这第二杯茶。他站起来：
“我先走了。”
吴山没有起身送他，只是说：
“章县长，清江的事，该硬的时候硬，该收的时候收。你今天的通报会，分寸很好。”
章文涛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也是觉得，一定要有分寸，不然清江这一亩三分地，都不会好看。
合作这么久，大家都好过。”
吴山没有回答。
章文涛拉开门走出去。院子里阳光正从头顶照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明亮的光。
他穿过院门，坐进车里。
沈心看着章文涛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铁门合拢的声音传来，沉闷而干脆，在午后的空气里拖出一道短促的余响。
她把茶壶放回茶几上，然后坐下来，没有坐回吴山旁边，而是坐在了章文涛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一点体温。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比刚才松弛了一些，但目光比刚才更沉。
“他今天来的目的，不是兴师问罪。”
吴山端着那杯新茶，没有喝：“他是来确认的。确认吴二是不是我派出去的，确认我站在哪一边。”
“那你让他确认了吗？”
吴山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心等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形成的判断：
“他其实心里已经知道了。但他需要一个台阶。你今天没有给他台阶，他自己找了台阶走。”
她顿了顿：“他临走那句是说给你听的。意思是你不能让他一个人背着。”
吴山把茶杯放下：“他想让我替他分担什么？”
“分担吕总那边的压力。”
沈心的声音很平，“他现在被夹在中间。吕总的压力，吴二在廊市的动作，还有他自己小舅子涉毒的传言。
今天通报会他切割赵彬。
也同时告诉吕总：他不是任人拿捏的。”
沈心端起自己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温度：
“他今天来，也是在告诉你一件事：他可以查吕总，也可以不查。
取决于你愿不愿意给他一个不用查的理由。”
吴山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你想让我给他什么理由？”
“给他一个指向。”
沈心放下茶杯，杯底碰触木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不需要是真的，但需要看起来是合理的。
比如，一个在清江周边活动、和廊市那边有联系、同时又不属于吕总这条线上的人。
一个能让章文涛把注意力从吕总身上移开的人。”
吴山听完，看着她：“你已经有目标了？”
“有一个备选。”沈心的语气没有变化。
“临江镇那边，以前跟汪三做过一段跑货的。后来汪三倒了，他还在。
上个月有人看见他和廊市那边的人吃过饭。
如果让章文涛查到这个人身上，他的视线就会从吕总这边移开。而且这个人确实存在，经得起查。”
吴山沉默了片刻。
“你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个人的？”吴山问。
“你问吴二去廊市的事那天。”
沈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跟我说你不知道吴二为什么去廊市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人在替吕总做决定，但不是你。
如果吕总有一个你不知道的行动线，那这条线迟早会影响到你。”
“你这是在替我做决定。”吴山说。
“我是在替你留后路。”
沈心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吕总那边真的有一条你不知道的行动线，而这条线最后查到了你头上，你手里什么都没有，就只能被动。
如果章文涛手里已经有了一个线头，他就会先往那个方向走。
你就有了时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吴山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反驳。
沈心知道，沉默就是同意。
吴山看着沈心。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手机，翻到吴二的号码，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在廊市先停一下，就算找着赵彬也别动。”吴山的声音不高。
“盯着那帮人，看他们怎么做。然后等我电话。”
吴山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沈心重新走回沙发边，在吴山旁边坐下。
肩膀挨着他的手臂，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衣料的摩擦。
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落在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被月光白色的毛衣领口映出的暖色上。
然后她低下头，嘴唇贴着他耳廓，声音像是被压缩过的气流，低到只有他能听见：
“你要是不想，我就起来了。”
吴山没有说话。
但他搭在她腰侧的手没有移开，反而往回收了一些。
拇指隔着毛衣按在她侧腰靠后的位置。
力度不重，但位置精准。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是一条信息。
她侧过脸看了一眼，然后拿起手机，拇指划过屏幕。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坐直了身体，把那件已经揉皱的毛衣下摆拉平整。
"吕总约了周市长今晚在青屿岛吃饭。七点。
我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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